
我沒有接話,喉嚨澀得厲害。
睿睿瞬間明白了,黯然垂眼。
“爸爸不回來就算了,媽媽,還有我在呢。”
他揚頭,扯出一個大大的笑。
“我會保護媽媽的!”
他越懂事,我就越難過。
是我把他拉進這一場無休止的紛爭裏。
安頓好睿睿後,我出門跑滴滴。
既然要離開,我也得給我和兒子留好退路。
可是剛要開車,車隊領導打來電話。
“小林啊,今天你就別出車了。”
我不解地問為什麼,對方歎了口氣。
“你的租約已經被人取消了。”
“不是我說你啊,你既然是富太太,又何必來我們這體驗生活呢?把工作機會留給真正需要的人不行嗎?”
直到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我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
顫手給周敘言發出信息。
【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回過來電話,嗓音冷淡。
“是窈窈說覺得你太辛苦了。”
“你放心,以後我會給你生活費,沒必要天天在外麵拋頭露臉。”
拋頭露臉。
這就是他對我這三年的評價。
明明當初,深夜回來時他也會抱住我,說老婆辛苦了。
甚至還千挑萬選替我買了一個護腰,愧疚地說,
“樂之,都怪我不爭氣,隻能用這種方式減輕一點你的壓力。”
“你放心,我會努力讓你和兒子過上好日子。”
我在這虛假的幻夢中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到如今才終於清醒。
“周敘言,你有什麼權利替我決定?”
我深吸一口氣道:
“我們離婚吧。”
對麵愣了一瞬,隨即輕笑了一聲。
“別鬧了樂之,我知道你根本離不開我,說這種話無非就是吃醋了。”
“我答應過會回到你和兒子身邊,難道還不夠嗎?”
我剛要接話,電話那頭傳來薑窈的聲音。
“敘言,你別對她這麼凶,本來就是我們對不住樂之......”
周敘言冷硬的聲音瞬間溫柔。
“這怎麼能怪你......”
我不願意再聽下去,主動掛斷了電話。
回到家,睿睿驚訝地問我,
“媽媽,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隻能強扯出一絲笑,說今天打車的不多所以早點回來陪他。
他點點頭,小心翼翼拿出一張紙。
“學校組織畢業旅行,就在郊區。”
我剛接過來,他就忙不迭地繼續。
“沒關係的媽媽,其實我也不是非要去的。”
說著他就借口要做作業,逃也似地躲進了房裏。
我看著白紙黑字的“98元”,心口澀得厲害。
這三年,睿睿一次也沒有旅遊過。
他的同學們經常會給他帶回一些紀念品,冰箱貼、明信片,不一而足。
睿睿總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從不讓我看見。
我失魂落魄地撿起沙發上周敘言的外套,一張紙剛好掉落下來。
是一張旅行團的報名回單。
上麵寫著,肯尼亞精品小團,團費10萬一位。
付款人是周敘言。
震驚過後,我習慣性地開始計算。
10萬元要跑多少單才能賺到?
手機彈出提醒。
薑窈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對我開放了朋友圈。
照片裏她抱著念念一臉幸福,配文是:
【感謝親愛的你,終於給念念圓夢啦!】
她們臉上的笑,像針一般紮進我的眼球。
周敘言大手一揮,就可以花30萬為念念圓夢。
而我,卻還在為睿睿398元的郊區遊發愁。
我手指攥緊,手裏的紙幾乎捏碎。
就在這時,周敘言推門而入,視線落在我手裏的紙上,他大步走過來,試圖奪過。
“林樂之,你偷翻我的東西?”
我輕輕一揚,避開他的手。
“不如你跟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周敘言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念念今年考上了國際學校,我答應獎勵她去看動物大遷徙的,這你也有意見?”
“考?”我輕嗤一聲,“那個私立學校不是花錢就能上嗎?”
“睿睿考了年級第一,為什麼他什麼獎勵也沒有?”
周敘言臉色一沉。
“林樂之,說了半天,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他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紅色鈔票,往空中一揚。
“都給你!”
屈辱、憤怒一齊向我襲來。
我剛要朝他發泄,睿睿從房裏衝了出來。
他攥住我的衣角,拚命忍住眼淚。
“媽媽,我不去了還不行嗎?”
“求求你,別跟爸爸吵架......”
周敘言輕笑一聲,絲毫沒有注意到睿睿的難過。
“你看,你還沒有小孩懂事,連他都知道現在該依靠誰。”
“林樂之,如今你什麼都沒有,離了我,你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