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媽媽找人拆了我房間的床。
師傅抬著床板往外走時,我正從醫院換藥回來。
我站在門口,沒反應過來。
“床怎麼拆了?”
媽媽蹲在地上量尺寸。
“倩倩說這裏放一張雙人床,旁邊還能塞個梳妝台。”
“你不是要出差嗎?空著也是浪費。”
我的被子、書和獎狀,全被扔進了三個紙箱。
紙箱放在樓道裏。
保潔正準備當廢品收走。
我趕緊追出去,把箱子搶了回來。
最上麵那張,是我去年拿到的青年科研獎。
媽媽看了一眼。
“那東西又不能換錢,留著幹什麼?”
“倩倩的結婚照以後要掛這麵牆,你這些破框子占地方。”
我蹲在紙箱邊,把碎玻璃一點點撿出來。
右手縫了針,隻能用左手。
陳澤從客臥出來,看見那張獎狀,愣了一下。
“青年科研獎?”
“這個獎很難拿吧?”
周倩倩立刻挽住他的手。
“哎呀,單位內部發著玩的。”
“我姐最會把這些東西當回事。”
媽媽跟著笑。
“從小就這樣,拿張獎狀恨不得讓全家供起來。”
可妹妹小學舞蹈比賽拿到的鼓勵獎,現在還掛在客廳。
相框外麵罩著防塵布。
每個月,媽媽都要擦兩次。
我沒解釋。
箱子不重。
可右手使不上力,我剛抬起來,傷口就滲了血。
陳澤想來幫忙。
妹妹立刻喊住他。
“阿澤,你別碰,紙箱多臟啊。”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也沒回頭。
“知意,搬完記得把樓道拖一下。”
“物業拍照發群裏,丟不丟人?”
我把三個箱子拖到陽台。
那裏放著妹妹的舊跑步機,隻剩一小塊空地。
今晚,我得睡在這裏。
傍晚,陳澤說想請全家吃飯。
媽媽換好衣服,忽然想起什麼,把一張付款單遞給我。
“倩倩準備訂婚,酒店定金先交三萬。”
“你先墊一下。”
我看著那張單子。
“我沒錢。”
媽媽嗓門一下大了。
“你工作這麼多年,三萬都拿不出來?”
“項目出國要交保證金,我的錢已經轉了。”
媽媽根本沒聽後半句。
她隻抓住了“沒錢”。
“沒錢你還好意思回來白吃白住?”
爸爸關掉電視。
“養你這麼大,現在妹妹訂婚讓你出點錢,你都推三阻四。”
“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當初供你念什麼研究生?”
我的學費靠獎學金。
生活費是我一天打三份工掙的。
讀研第二年,媽媽還以妹妹學鋼琴為由,讓我每個月往家轉一千五。
這些話,我以前解釋過。
解釋一次,他們說我翻舊賬。
解釋兩次,他們說我翅膀硬了。
後來,我就不說了。
妹妹坐在沙發上紅了眼。
“姐,你不想出就算了。”
“我的訂婚宴寒酸點也沒事,反正丟的是咱爸媽的臉。”
媽媽一聽,更生氣了。
“你看倩倩多懂事!”
她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把銀行卡打開,我看你到底有沒有錢。”
我往後躲了一步。
她沒碰到手機,卻撞倒了陽台旁的行李箱。
箱子摔開。
護照和外文合同掉了一地。
媽媽撿起最上麵那張。
“這什麼?”
我的心提了一下。
她隻掃了一眼滿頁外文,就嫌棄地扔回來。
“弄這些花架子有什麼用?”
“先把你妹妹的定金交了。”
我彎腰撿起合同,合進文件袋。
距離出發,隻剩十五個小時。
我低聲說:
“媽,這是最後一次。”
“什麼最後一次?”
“你們確定,要我出這筆錢嗎?”
她瞪著我。
“少嚇唬人。”
“我告訴你,三萬塊一分都不能少,你當姐姐的,這點責任都不擔,以後誰還認你?”
我點了點頭。
“好。”
媽媽以為我答應了,臉色終於緩和。
“這還差不多。”
“等會兒把錢轉來,我們去吃飯,你把陽台收拾幹淨。”
“阿澤爸媽明天過來,可別讓人看笑話。”
一家四口出了門。
臨走前,妹妹把裝滿臟衣服的袋子放在我腳邊。
“姐,阿澤那件襯衫得手洗。”
“明天要穿,你別忘了。”
門關上後,屋裏終於安靜。
我把臟衣服放到她房門口。
那三萬塊,我沒轉。
我隻給物業交清了這幾天的水電費。
備注寫著:
【住宿費,已結清】
隨後,我訂好去機場的車,退掉家庭群,換了手機號碼。
這一次,我不再給任何人留下找到我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