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亮,媽媽就把我從陽台叫了起來。
“趕緊收拾,倩倩肚子疼。”
妹妹蜷在沙發上,臉色發白。
陳澤急得團團轉。
“是不是昨晚海鮮吃壞了?”
媽媽拿外套裹住妹妹,聲音都在抖。
“肯定是急性腸胃炎,趕緊去醫院!”
我站起來時,右手傷口一陣發疼。
昨晚睡在陽台,半條胳膊都麻了。
爸爸已經衝到門口按電梯。
媽媽回頭衝我喊:
“還愣著幹什麼?拿上醫保卡,跟我們去!”
我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四十。
項目組的車七點到。
“我得走了。”
“走什麼走?”
媽媽一把將妹妹的包塞進我懷裏。
“你妹妹都疼成這樣了,你還惦記你那點破工作?”
“她要是真出事,你這輩子能安心嗎?”
周倩倩靠在陳澤懷裏,小聲開口:
“媽,別說姐了。”
“她本來就不喜歡我。”
媽媽眼圈瞬間紅了。
“你聽聽,她疼成這樣還替你說話!”
我沒辯解。
最後,我還是跟去了醫院。
不是因為媽媽那句話。
是因為我知道,我今天若不去,他們會一直堵著門。
急診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隻是吃多了海鮮,腸胃受了刺激。
醫生開了藥,讓她注意飲食。
媽媽卻不放心,又要求做全套檢查。
抽血時,妹妹害怕得直哭。
媽媽把她摟在懷裏。
“沒事沒事,媽在呢。”
爸爸在旁邊不停罵護士。
“輕點!她從小就怕疼,你們看不見嗎?”
我站在走廊裏,右手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
昨晚傷口裂開了。
一路上,沒有一個人發現。
護士經過時看了我一眼。
“你這個得重新處理,再拖下去容易感染。”
我剛要跟她走,媽媽追出來叫住我。
“你去哪兒?”
“換藥。”
“換什麼藥?一點小傷至於跑來跑去?”
她把繳費單塞給我。
“先去把倩倩的檢查費交了。”
繳費單上一千八百多。
我的賬戶裏,隻剩下兩千一。
到了國外,補貼要下個月才發。
這筆錢,是我最後的生活費。
“我不交。”
媽媽愣住了。
“你說什麼?”
“她隻是吃撐了。”
媽媽聲音陡然拔高。
“萬一有什麼隱藏的問題呢?那是你親妹妹!”
爸爸也沉下臉。
“今天這錢你不交,以後別進這個家門。”
這句話落下,我忽然鬆了口氣。
“好。”
爸爸以為我在頂嘴,指著我還要罵。
手機正好響了。
司機發來消息:
【周研究員,車已到醫院東門,最遲七點四十出發,否則趕不上航班】
現在是七點三十二。
我把繳費單放回爸爸手裏。
“她的檢查,你們自己負責。”
媽媽氣得臉都白了。
“周知意,你敢走試試!”
病房裏傳來妹妹的哭聲。
她立刻顧不上我,轉身衝了進去。
“倩倩,怎麼了?是不是又疼了?”
爸爸也追進去。
“醫生呢?趕緊叫醫生!”
陳澤守在床邊給妹妹擦眼淚。
三個人圍著她。
沒人再回頭。
我走到護士站,重新包紮好傷口。
隨後,我拖著行李箱去了東門。
外麵下著雨。
司機看見我手上的紗布,趕緊下車接過行李。
“怎麼傷成這樣?要不要先去醫院?”
我看了一眼身後的急診樓。
“已經看過了。”
司機替我拉開車門。
“陸教授在機場等您。項目那邊催了好幾次,說核心實驗離了您啟動不了。”
“周研究員,您這一去,可就不是普通進組了。”
我坐進車裏,關掉手機。
玻璃門後,媽媽從病房衝了出來。
我以為她終於發現我要走了。
下一秒,她直奔繳費窗口,大聲抱怨:
“我大女兒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讓她交個費都靠不住,真是白養這麼多年。”
爸爸追在她身後。
“別管她,等倩倩好了,再收拾她。”
兩個人從車前匆匆走過。
誰都沒看見我。
司機踩下油門。
醫院越來越遠。
我沒有留下紙條,也沒有告別。
他們大概還以為,等妹妹檢查結束,我就會拎著藥,跟在他們身後一起回家。
回去洗妹妹男朋友的襯衫。
交那三萬塊訂婚定金。
再用那隻缺了口的舊碗,吃他們剩下的飯。
七點四十五,媽媽發來一條語音。
“跑哪兒去了?趕緊回來。”
“對了,中午多煮點飯,阿澤爸媽要來,記得擺六副碗筷。”
我沒有回複,隻是點了拉黑和刪除。
其他家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