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期定在一個月後。
蘇婉兒第二天在我書房裏坐了坐,環顧了一圈,抿著嘴笑。
“將軍這書房真雅致,妾身以後能在這樣的院子裏養胎,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還住得慣嗎?”
“住得慣住得慣。”
又頓了頓小聲說到。
“就是牆角有點返潮,不過不打緊的,妾身多墊兩層褥子就好。”
她手撫著肚子,語氣輕描淡寫。
“那怎麼行,你現在懷著身子,城西有處私宅,幹燥敞亮,你先搬過去養著。”
她推辭了兩句,便歡歡喜喜的應下了。
沒幾天,蘇家那邊來傳話。
張口就是黃金百兩、綾羅綢緞五十匹、一處帶百畝良田的田莊。
我還沒開口,蘇婉兒先站了起來。
“爹也真是的,要這麼多做什麼?”
她蹙著眉,轉頭望向我。
“將軍你別理我爹,能嫁進將軍府天大的福分了,那些身外之物妾身不在乎。”
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仿佛是真心為我著想。
“那怎麼行,你是我淩不悔明媒正娶的正妻,聘禮寒酸了丟的是將軍府的臉麵。”
“黃金百兩隻怕不夠,再加一百匹綢緞。”
“田莊嘛,城南有一處,回頭連帶佃戶的契書一並送過去。”
蘇婉兒推辭了兩句,抿著嘴點了頭。
蘇家那個本家侄子退出去的時候腳步輕快。
村長也開始隔三差五帶人往府上跑。
頭一回來,說祠堂被大水衝壞了屋簷。
蘇婉兒在旁邊拉我袖子。
“村長您別說了,將軍軍務繁忙,這些小事不該拿來打擾。”
“祠堂是祖宗安身的地方,三百兩夠不夠?”
村長眉開眼笑地揣著銀票走了。
第二回來,說村裏孩子擠在土地廟裏趴在泥地上寫字。
蘇婉兒歎了口氣,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開。
“算了算了,學堂的事不能麻煩將軍。”
“不能慢,五百兩。”
我頓了頓,“學堂建成之後,賬目定期送將軍府過目,先生任用和束脩發放,由將軍府派人監督。”
村長臉色變了一瞬,蘇婉兒在場又不好翻臉,隻能笑著應下。
蘇婉兒見我有求必應,越發蹬鼻子上臉。
又過兩日,蘇婉兒說想上街置辦婚宴用的東西。
路過首飾鋪子,她盯著櫃台上那對龍鳳鐲看了好幾眼,然後收回目光。
“怎麼不進去?”
“太貴重了,妾身那配那麼好的東西。”
“將軍已經為妾身花了很多錢了。”
“掌櫃的,把那對龍鳳鐲包起來,還有那套紅寶石頭麵,一並裝好。”
蘇婉兒連忙擺手:“真的不用了將軍!妾身不配——”
我按住她的手,“全都包好,回頭送到將軍府。”
她紅了眼圈,依偎在我肩上
“將軍對妾身真好。”
我笑了笑沒說話。
路過綢緞莊,她又叫停轎子,掀開簾子看了一會兒,又慢慢放下。
我讓掌櫃把料子拿過來,她攔我:“太破費了,要不換家便宜的吧。”
“就這家。掌櫃的,這匹大紅織金的,加上那匹暗紅的,再配二十匹素麵的日常換著穿。好好打包,送到府上。”
掌櫃的滿臉堆笑地應下。
那家首飾鋪子綢緞鋪子都是我家的產業。
夥計把貨送到將軍府,管家簽了單子,轉頭就把東西原樣送回鋪子裏入了庫。
走到東街拐角,她忽然掀開轎簾,盯著街對麵發了好一會兒愣。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年輕男子走進巷子深處,靛青色長衫,身形瘦長,走得很快,眨眼就拐進了岔道。
“怎麼了?”
蘇婉兒放下轎簾,聲音短了半截:“沒什麼,認錯人了。”
回府後管家捧著賬本在門口等我。
說這一個月花出去的銀子賬麵上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從淩家名下的產業走的賬,繞了一圈又繞回來了。
真正流出去的隻有批給村裏修祠堂建學堂的那幾百兩,賬目還攥在我手裏。
我把賬本合上,讓他先下去。
當晚,我給宮裏遞了一道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