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親宴設在將軍府正廳,紅綢從房梁垂到地麵,連台階都鋪了紅氈。
滿朝文武來了大半,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全收到了請帖。
蘇婉兒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新做的芙蓉色繡裙,頭上的銀簪是蘇母從自己嫁妝裏翻出來的。
開席前,她端著一杯茶走到我麵前。
“將軍,妾身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這些日子為了婚事忙前忙後,你瘦了不少。”
她把茶杯遞過來,眼眶微微一紅。
“妾身以前誤會過你,覺得你不想負責,現在才知道,將軍是世上最有擔當的男人。”
旁邊幾位官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婉兒擦了擦眼角,又去給蘇母夾菜。
蘇母坐在貴賓席上,筷子在盤子裏翻來翻去。
她扯了扯旁邊一位夫人的袖子,嗓門壓都不壓。
“你看見沒有?那是我女婿!鎮國將軍!以後我閨女就是將軍夫人了!”
蘇父喝得滿麵紅光,端著酒杯走到一位兵部侍郎麵前,一拍人家肩膀。
“你瞧著吧,等我外孫生下來,這將軍府連姓都得改”
那兵部侍郎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客氣得不能再客氣。
村長更是趁著酒勁拍桌子。
“當初就該多要些彩禮!那將軍就是個冤大頭!”
旁邊的管家老周端菜路過,臉都綠了。
淩不疑今日也出了院子,裹著厚披風坐在角落裏。
蘇父端著酒杯晃過來敬酒,他舉了舉杯子,淡淡道。
“蘇老爺好福氣,養了個會打算的女兒。”
蘇父沒聽出弦外之音,哈哈大笑。
淩不疑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寫滿了無語。
酒過三巡,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報。
“皇——上——駕——到——”
滿堂齊齊跪倒。
蘇婉兒跪下去的時候手都在抖,偷偷瞥了我一眼。
蘇父的酒意都嚇醒了三分,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皇上落座,目光在滿堂賓客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我走到大殿中央,一撩衣擺,端端正正跪下。
“臣淩不悔,懇請聖上為臣與蘇姑娘賜婚。”
蘇婉兒猛地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她膝行兩步,也跪到大殿中央,聲音又柔又顫。
“聖上明鑒,妾身有話要說。”
她吸了一口氣,淚珠在眼眶裏轉了轉,硬是沒掉下來。
“妾身知道,妾身出身低微,配不上將軍。”
“外頭也有不少人說妾身攀高枝、不要臉,可妾身對天發誓,妾身對將軍是一片真心!”
她眼眶紅紅的,微微顫抖,似是害怕。
“將軍雖然一開始不肯認妾身,對妾身心有疑慮,可後來將軍對妾身很好。”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朝皇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求聖上成全!妾身隻求能陪在將軍身邊,為將軍生兒育女,伺候將軍一輩子!”
蘇父這時也不害怕了,在席上站了起來,拱手大聲道。
“聖上!小女對淩將軍一片癡心,求聖上成全這門親事!”
蘇母也跟著跪下抹眼淚。
然後,皇上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震翻了,茶水順著桌沿淌下來,聲音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淩不悔!”
皇上的怒喝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昨夜連夜遞折子,求朕今日務必到場,就是讓朕來看這個的?”
“你一個女子,如何娶另一個女子為妻?”
“你當朕的聖旨是什麼?你當大梁的律法是兒戲嗎?荒唐!天大的荒唐!”
滿堂官員全都愣了。
蘇婉兒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皇上站起來,指著蘇婉兒,一字一頓。
“你,抬起頭來。”
蘇婉兒渾身一顫,下意識抬起臉,對上了皇上那雙冷得像刀鋒的眼睛。
“你口口聲聲說懷了淩將軍的骨肉,朕問你,一個女人,如何讓你懷上孩子?”
蘇婉兒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