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傅硯辭親自下廚。
糖醋汁在鍋裏咕嘟作響,他試了三次味道最後加了一點蜂蜜。
我喜歡偏甜。
盛盤時他還特意挑了最完整的幾塊排骨放在上麵。
“等歲歲回來再開飯。”
江憐月坐在餐桌旁揉了揉胃。
“可我從中午就沒怎麼吃東西。”
傅硯辭看了眼時鐘。
六點四十分。
他留給我的位置還空著。
“那你先吃。”
他將整盤排骨推到江憐月麵前。
“她回來以後,我再做一份。”
江憐月夾起一塊,糖醋汁蹭到項鏈吊墜上。
傅硯辭抽出紙巾替她擦幹淨。
吊墜翻過來露出背後的日期。
他的眼神突然頓住,那是我們第一次確定關係的日子。
江憐月低下頭。
“原來不是普通項鏈。硯辭哥,我現在摘下來。”
她說著要解鎖扣。
傅硯辭卻收回手。
“戴著吧。”
兩個字把他短暫的遲疑徹底壓了下去。
收拾茶幾時他拉開抽屜看見一個空藥瓶。
瓶身印著抗心衰藥物的名稱,旁邊貼著我設置服藥時間的便簽。
傅硯辭拿起來看了看,眉頭皺緊。
“又亂買保健品。”
他隨手將藥瓶扔進垃圾桶。
“真不讓人省心。”
藥瓶撞上桶壁,發出一聲脆響。
我曾把藥藏起來,是因為婚前檢查時發現了心臟問題。
我想等項目結束再認真複查,也怕他知道以後取消婚禮。
可我忘了,真正讓我死去的不是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病。
是我求救時,他認定我在撒謊。
傅硯辭坐回沙發打開相冊。
照片裏我靠在他肩上,笑的眼睛彎起來。
他放大照片,手指輕輕擦過我的臉。
“無論怎麼鬧,傅太太的位置隻能是你的。”
這句話剛落座機響起,來電顯示是轄區警務中心。
傅硯辭接起後,對方核實了他的身份,要求他立即到場確認一名死者。
“姓名沈歲安,女性,二十八歲。身份信息已經確認,醫院多次聯係家屬未果。”
傅硯辭靠進沙發語氣仍然溫和。
“警察同誌,我未婚妻隻是在和我鬧別扭。”
“她借用公共資源,不合適,我會批評她。”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下去。
“傅先生,這不是調解。”
“死者遺物中有您的聯係方式,醫院的搶救記錄和死亡證明也已經移交。”
“請您一小時內到場,否則我們將聯係沈女士的父母。”
傅硯辭臉上的笑淡了些。
“死亡證明?”
“是。請立刻過來。”
電話被掛斷。
屋裏安靜下來。
傅硯辭盯著聽筒,片刻後站起身拿過外套。
江憐月也跟著起身,“真要去嗎?”
“她大概把事情鬧到警局了。”
他替江憐月調整好空調溫度,聲音裏帶著疲憊的包容。
“我去接她回來。你要是無聊,就去歲歲臥室裏待會兒,床頭櫃有平板。”
那是我最後的私密領地。
裏麵放著婚禮手稿,檢查報告以及那盒我收藏多年的道歉便簽。
他把它也向江憐月敞開了。
去警局的路上傅硯辭買了99朵紅玫瑰。
“她看見花,總該消氣。”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領帶,十分自然去接一個賭氣離家的未婚妻。
法醫把遺物袋放到他麵前。
手機門卡訂婚戒指,還有我斷裂的工牌繩。
傅硯辭拿起戒指看了一會兒,唇角再次彎起。
“道具準備的挺全。”
法醫臉色發冷,“傅先生,請尊重死者。”
“她沒死。”
他把戒指攥進掌心。
“她上周還做過體檢。她身體一直很好,連發燒都很少。”
“這幾年每次吵架,她都會以各種惡作劇惡心我,逼我就範......”
“遺體就在裏麵。”
法醫打斷他。
“是不是她,你自己看。”
太平間的門緩緩打開。
冷氣沿著地麵湧出來,傅硯辭腳步頓了一下,還是抱著花走了進去。
我躺在最裏麵。
白布從頭蓋到腳,手腕上還係著身份牌。
傅硯辭站到床邊把白玫瑰放下,俯身拍了拍白布下的肩。
“歲歲,別裝了。”
他的語氣溫柔的近乎無奈。
“這點小把戲,初次玩叫有情調,多玩幾次就沒有意思了。”
“不要玩了,我不生氣了,起來跟我回家。”
白布下沒有回應。
他又拍了一下,力道很輕。
“外麵還在下雨。你不喜歡這裏,我帶你回去。”
法醫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掀開白布。
冷光落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
傅硯辭的笑僵在唇邊。
他手裏的訂婚戒指滾落在地撞上床腳。
“沈歲安已經死了。傅先生,這次沒人陪她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