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鎖識別成功時,傅硯辭下意識放輕聲音。
“歲歲,我回來了。”
玄關沒有我的拖鞋,客廳也沒有回應。
他站在門口等了幾秒,才舉起手裏的袋子。
“給你帶了禮物。再不出來,我就當你消氣了。”
袋子裏是一隻下雨天臨時買的小熊。
十年前他第一次哄我,也送過同款。
我仍舊沒有出現。
傅硯辭把禮物放到鞋櫃上,眉間那點緊繃反而鬆開。
他轉身接過江憐月的行李箱。
“她不在正好,清淨。”
他說,“你去客房養幾天,身體好了再走。”
江憐月低頭換鞋,“會不會不方便?歲歲不喜歡我住進來。”
“房子也有我的一半。”
他說得從容,態度十分平淡。
江憐月把行李箱推進客房,出來時碰翻了窗台上的素心蘭。
花盆摔得四分五裂。
蘭根散在地板上,細白的根須沾滿泥土。
那盆花我養了三年。
去年生過一次根腐,我半夜翻資料,守了半個月才救回來。
傅硯辭知道,所以家裏的鐘點工從來不碰。
江憐月蹲下去慌忙伸手撿碎片。
傅硯辭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別碰。”
他攤開她的手掌仔細檢查,確認沒有傷口才鬆開。
“碎了就碎了。歲歲不會計較一盆花,別劃傷手。”
我蹲在那堆泥土旁,試著把露在外麵的根埋回去。
手指穿過花瓣。
沒有人看見。
傅硯辭讓人把碎花盆連同蘭花一起收走,轉身時看見茶幾上的排班表。
最上麵三天被我用紅筆圈了出來。
每天十六個小時,旁邊還記著傅硯辭公司需要的資料交付時間。
他掃過兩眼,輕輕歎氣。
“她就是太要強。”
江憐月問,“歲歲連著上了三天班?”
“她總這樣,不懂得示弱。”
傅硯辭把排班表壓進雜誌下麵。
“不像你,難受了至少知道找人照顧。”
紙張被遮住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七夕前的晚上。
我胸口已經悶痛,握著電話想讓他來接我。
他那邊傳來江憐月的哭聲,說自己一個人害怕。
最後我隻告訴他路上小心。
他誇我懂事。
現在,懂事成了不需要被選擇的理由。
午後,傅硯辭坐到沙發上,拿出便簽,一筆一畫寫道。
歲歲昨晚是我失約,等憐月身體穩定我補你一個完整的七夕。
小熊放在玄關晚上回來給我電話。
落款是我熟悉的辭。
他把便簽壓在杯子下麵端端正正,完成了一次鄭重的道歉。
我望著那張紙,有一瞬竟真想坐到他身邊。
以前每次爭吵,他都會寫便簽。
字不多,但從不敷衍。
我收藏了整整一盒,搬家時一張也沒丟。
江憐月從臥室出來時手裏捧著我的主婚紗。
“硯辭哥,這個盒子沒關好,我不小心看見了。”
婚紗是我親手縫的。
裙擺上幾百顆珍珠,都是我熬夜一顆顆釘上去的。
我原本打算在下個月婚禮上穿給他看。
江憐月把婚紗貼在身前,“真漂亮。我能試一下嗎?”
傅硯辭目光掠過婚紗,停頓片刻。
“別弄壞。”
我以為這是拒絕。
江憐月卻笑了,“我會小心。”
她轉身走進臥室。
傅硯辭沒有攔,隻溫聲補了一句。
“你穿應該也挺好看。隻試一下,歲歲不會那麼小氣。”
我的手停在那張道歉便簽上。
原來他寫給我的補償,隻夠維持到下一個人提出要求。
婚紗穿在江憐月身上有些寬。
她提著裙擺出來在落地鏡前轉了一圈。
傅硯辭抬眼,神情怔了怔。
“好看嗎?”她問。
“還行。”
他低下頭沒有再看,卻也沒有讓她脫下來。
手機鈴聲響起,是我的同事陳妍。
她昨晚聯係不上我,聲音急得發抖。
“傅先生,歲安下班後一直沒回家,電話也沒人接。”
“她這三天臉色很差,昨晚還捂著心口。你見過她嗎?”
傅硯辭看著穿婚紗的江憐月,唇角淡淡彎起。
“她聯係你們了?”
“什麼?”
“沒事,她最近喜歡拉著別人一起騙我回家。”
陳妍沉默了一秒,語氣驟然冷下去。
“傅硯辭,她不是會拿安全開玩笑的人。”
“隨她去吧。”
傅硯辭仍舊從容。
“鬧夠了,她自己會回來。”
他掛斷電話索性關機。
我站在鏡子前。
江憐月穿著我的婚紗,手裏握著我的暖手寶,脖子上戴著原本屬於我的項鏈。
傅硯辭坐在滿地碎花和被遮住的排班表旁,等我回來接受他的道歉。
我抬起手,緩緩碰向鏡中的自己。
裏麵沒有我的影子。
那一刻十年愛意終於不再疼了。
隻剩下一片被掏空後的安靜。
“傅硯辭,”我看著他,“我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