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摸出手機刷招聘APP。
雖然住進了豪門,但這一家子隨時可能把我掃地出門。後路得給自己留著。
淩晨兩點,走廊裏有響動,很輕的腳步聲。
我從門縫看出去,棠棠穿著白色睡裙,光著腳,沿著牆根往樓下走。
我悄悄跟了上去。
她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好半天,伸手拿了一盒牛奶。
手抖得擰不開蓋子。
我走過去,一把抽過來擰開,遞回去。
"大半夜餓了就直說,至於跟做賊似的嗎?"
棠棠被我嚇了一跳。
牛奶灑了一身,我趕緊拿紙巾給她擦。
她突然開口了。
聲音輕得像蚊子。
"周姐說,晚上不能吃東西。"
"吃了會胖。"
"胖了,沒人要我。"
我的手頓住了,腦子裏嗡地一聲。
這句話我聽過。
一模一樣的結構。一模一樣的邏輯。
我前公司的老板天天說,"你不加班就是不上進,不上進就會被淘汰,被淘汰就沒人要你。"
控製的本質從來沒變過。
不讓你吃飽,不讓你睡好,不讓你覺得自己值得被善待。
然後告訴你,離開了這裏,你什麼都不是。
又倒了一杯牛奶遞過去。
"誰說的?胖了姐養你。喝。"
棠棠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
喝完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
第二天,媽媽心情好,主動來我房間找我聊天。
提到棠棠的病史。
三年前得知身世後情緒崩了,請了好幾個心理谘詢師都沒用。最後是哥哥的前女友林茵推薦了周姐,情況才"穩定下來"。
我問:"穩定?她這叫穩定?躲衣櫃裏不見人、不出門、不說話,這叫穩定?"
媽媽歎氣:"至少沒有再傷害自己了。"
我把"林茵"這個名字記在了腦子裏。
下午趁沒人,我溜到棠棠房間,假裝閑聊。
"那個周姐,對你好不好啊?"
棠棠沉默了很久,低頭擺弄手指。
"她,對我很好。是我不好。我總是讓大家失望。"
這不是抑鬱症患者的自發想法,這是被人反複灌輸的。
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把別人塞給她的話當成了自己的聲音。
被PUA到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每一個都是這麼說的。
笑嘻嘻地掏出手機:"走,姐教你玩消樂。你平時連手機都不讓玩吧?"
棠棠搖頭,我把手機塞她手裏。
她盯著屏幕,手指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方塊。
消掉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