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棠棠開口的衝擊波還沒散,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走進來。
"怎麼回事?棠棠今天情緒不太穩定啊。"
她掃了一眼房間裏的狼藉,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
然後轉向媽媽,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小朋友。
"蘇太,棠棠需要安靜。外界刺激太多會加重病情。建議讓其他人先回避。"
這就是周姐,棠棠的私人心理谘詢師。
媽媽猶豫了,剛才的動搖被這一句話拉了回去。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姐,最後開口:"念月,你先回房間休息吧。棠棠這邊交給周姐。"
我盯著周姐那張臉,笑得溫柔、得體、專業。
我太熟悉這種笑了。
我被裁員那天,HR就是用這個表情把N+1的協議書遞到我麵前的。
笑著捅刀的人,最可怕。
但我沒證據,沒立場,剛來第一天。
忍了,跟著管家去了我的房間。
整層樓最小的一間,朝北,床單是舊的。
媽媽跟進來,有點尷尬地解釋:"臨時收拾的,明天給你換好的。"
我路過走廊的時候瞄了一眼,哥哥的房間門開著。
兩倍大。朝南。陽光鋪了一地。
我摸出手機看了眼銀行餘額,47.3元。
深呼一口氣。
就當入職新公司。試用期。忍。
晚飯時間,管家來叫我。
餐桌上擺滿了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辣椒炒肉,四菜一湯。
爸媽和哥哥已經坐好了。
我剛落座,掃了一圈:"棠棠呢?"
媽媽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棠棠單獨在房間吃,周姐陪著。"
我筷子沒動:"每頓都讓她一個人吃?"
哥哥頭也不抬:"周姐說她不適合在社交場景進食。"
我聽得腦殼疼,哪個正常人被關在屋裏一個人吃飯能不抑鬱?
這不就是"單獨約談+隔絕工位"那套把戲?
我端起碗站起來就走。
哥哥筷子拍在桌上:"你又想幹什麼?"
我頭也沒回:"去陪我妹吃飯。犯法嗎?"
推門進棠棠房間。
她坐在床邊,麵前一碗白粥,一碟鹹菜。
周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本子在記東西。
我看那碗稀到能照出人影的粥,再想外麵桌上的雞鴨魚肉。
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吃的什麼玩意兒?"
我把碗往她麵前的小桌上一放。
"減肥餐都比這強!"
周姐抬頭,微笑:"棠棠腸胃比較弱,醫生建議清淡飲食。"
我沒搭理她,把碗裏的紅燒排骨夾了兩塊放到棠棠碗裏。
棠棠愣住了。
看一眼排骨,又看了一眼周姐。
周姐臉上的笑僵了那麼一瞬。
棠棠低下頭。
猶猶豫豫,然後咬了一口排骨。
我盤腿坐到她床上,開始扒飯。
嘴裏嘟囔:"以後跟姐一塊兒吃。打工人就算累成狗也得吃飽飯,對吧。"
棠棠沒說話,但吃排骨的速度明顯快了。
旁邊,周姐的筆在本子上飛速劃動。
嘴角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