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嬌的婚禮,是全家的頭等大事。
爸一早就騎著摩托去了鎮上,訂了聚福樓二十桌。
那是整個鎮上最貴的館子,過年都排不上號。
媽去縣城跑了兩趟,定了跟妝師和攝像團隊,說"嬌嬌一輩子就這一次,不能馬虎"。
哥請了三天假,專門開車去省城取那件定製的苗繡嫁衣。
來回六百公裏,油錢花了小一千,他一句怨言都沒有。
而我的婚禮呢?
村小學操場擺幾桌,桌椅找隔壁老周家借,菜讓舅媽掌勺。
媽的原話是:"宋野家本來就簡單人,你搞那麼大排場人家反而不自在。"
我說那至少請個拍照的吧。
媽擺擺手:"花那冤枉錢幹嘛?讓你哥拿手機拍兩張就行了。"
宋野全程沒有任何異議。
他甚至主動說了一句:"從簡挺好的,咱倆把錢省下來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蹲在堂屋地上,幫許嬌的嫁妝箱子貼紅喜字。
那個"喜"字,貼得端端正正的。
比他對我說的任何一句話都認真。
下午我去鎮上取東西,路過鄰居李嬸家。
李嬸正在門口擇菜,看見我就拉著我的手念叨:
"你媽跟我說了,你嬌姐那個回門禮可不得了,六樣硬貨,光一套銀茶具就八千塊!鎮長家有麵子!"
我愣了一下。
八千?
回家我翻了抽屜。
宋野那張存了一年多的卡,餘額清零了。
他說好攢著給我買婚戒的錢。
上個月他說"再等等"。
原來不是再等等,是已經沒了。
晚上我直接問他。
宋野沉默了幾秒,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
"你媽開口了,說嬌姐的回門禮還差一筆。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能駁她麵子嗎?"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那枚素圈。
銀飾攤上買的,四十塊。
他當時說"先戴著,等以後寬裕了換個好的"。
可他給許嬌隨的份子錢,夠買十個這樣的素圈。
我把素圈從手上摘了下來,放進了抽屜裏。
宋野看了一眼,沒吭聲。
吃飯的時候,媽當著全家的麵宣布:
"給嬌嬌陪嫁十萬。嫁到鎮長家不能丟份兒,不能讓人家覺得咱養了她三年還虧待她。何況這婚事一成,你爸的項目就有著落了,這錢花得值。"
我放下筷子。
"媽,那我呢?"
媽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公婆都說了不要彩禮不要嫁妝,你還計較什麼?"
哥筷子往桌上一擱:
"宋野娶你看的是你人,你非要跟嬌嬌比?她嫁的是鎮長家,你嫁的是教書的,能一樣嗎?"
許嬌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小聲說:
"堂妹,要不我跟媽說少給我點......"
媽立刻打斷:"說什麼呢!該你的就是你的!誰也別想讓你委屈!"
宋野坐在我旁邊,低頭扒飯。
從頭到尾,一個字沒幫我說。
媽又想起什麼似的,夾了口菜,隨口說道:
"對了安然,你跟宋野婚後就住鎮上吧。離嬌嬌婆家近,她有什麼事你也好搭把手。"
"嬌嬌性子軟,嫁過去人生地不熟的,你當姐姐的多照應著。"
我連婚後住哪,都是為了方便照應許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