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婆是寨裏最後一個會打百鳥朝鳳冠的人。
從我滿月起錘,一天一片銀葉子,敲了二十年。
臨終前把銀冠鎖進樟木箱,鑰匙塞我手心:"囡囡,出嫁那天再打開。"
下個月我出嫁。今天開箱裏麵是空的。
我追進廚房,聲音都在抖:"媽,阿婆的銀冠呢?"
我媽頭也沒抬:"熔了,給嬌嬌重新打的。那冠樣式太老,嬌嬌下月嫁鎮長家,總不能寒酸。"
許嬌是我堂姐,嫁的是鎮長的小兒子。
鎮長答應過婚後幫我爸拿寨口那片旅遊開發的地。
我的銀冠,是這筆交易裏最體麵的添頭。
"阿婆打了二十年——"
"你嫁窮教書的,婚禮擺村小學操場,戴給誰看?"
許嬌低頭,聲音又輕又軟:"堂妹對不起......要不耳墜還你?銀子還是那些銀子......"
我媽護住她,衝我瞪眼:"熔了還能塞回去?再鬧收拾你。"
未婚夫宋野進門,聽了兩句皺起眉:"行了行了。咱倆的婚禮還一堆事沒弄呢,你有這功夫不如跟我去對一下酒席單子。"
他根本不知道那上麵有一百二十片手鏨銀羽毛,鳳凰眼睛是阿婆用最後一點視力嵌的紅珊瑚珠。
我沒再說話。
銀冠沒了,我在這個家裏最後的念想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