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介商賈之女能在長公主伴讀中混的風聲水起,全靠兩個字:有錢。
公主讀書犯困,我送西域醒神香。
伴讀冬日畏寒,我給學堂鋪上暖玉。
就連宮中拖欠女官的月銀,也是我讓自家錢莊先墊付的。
雖說我琴棋書畫樣樣墊底,但宮裏上下都說我是個熱心腸。
直到清流世家的嫷女宋纓婉成了公主的另一位伴讀。
她詩禮傳家、滿腹經綸,看我如同看著一堆俗不可耐的金銀。
太後考核那日,她樣樣甲等,我樣樣墊底。
她合上書卷,當著太後的麵溫和一笑:
“辭盈,學問是買不來的。”
“你家縱有萬貫家財,也換不來滿腹經綸,更不該用金銀腐蝕公主和宮中眾人。”
她請皇上將我逐出宮學:“皇上最重禮教,定不會容一個滿身銅臭的商女留在公主身邊!”
我嚇得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問:“那皇上修皇家書院時,從我家借的三百萬兩,也不用還了嗎?”
皇上手微微一頓,默默將案上那張欠條壓進了經書底下。
......
宋纓婉卻沒察覺殿中氣氛有異。
她站在太後身側,一襲月白襦裙,眉目清正。
“陛下,辭家借銀修建書院,或許有功。”
“可宮學乃教化皇室子弟之所,若因幾兩銀錢便縱容辭盈胡作非為,日後天下士子如何看待皇家?”
皇上沉默片刻,咳了一聲。
“宋伴讀所言,也有幾分道理。”
“辭盈,你資質尋常,近來又確實將宮學弄得太過奢靡。今日起,你暫停伴讀之職,回家閉門研習。”
我還沒開口,長公主蕭明珠先急了。
“父皇,暖玉是兒臣讓她鋪的!”
“醒神香也是兒臣要的!”
“還有昨日的蟹粉酥——”
太後瞥她一眼:“你還有臉提?女傅授課時,你躲在書案下吃了整整兩碟。”
蕭明珠立刻閉嘴。
我乖乖起身行禮。
“臣女遵旨。”
臨走前,宋纓婉叫住了我。
“辭姑娘。”
她慢條斯理地走到我的座位前,命人掀走軟墊,又讓宮女搬開腳爐。
“宮學是讀聖賢書的地方,不是供人享樂的銷金窟。”
她指著滿地暖玉。
“這些東西,我會命內務府全部拆除。”
“往後公主與伴讀們寒窗苦讀,方能磨煉心誌。”
蕭明珠死死抱住暖玉桌角:“本宮不需要磨煉!”
宋纓婉溫柔勸道:“殿下,玉不琢,不成器。”
“本宮是金枝玉葉,不是玉器!”
沒人理她。
幾名內侍很快入內,將我添置的東西一一登記。
紫檀書案是辭家的。
避風琉璃窗是辭家的。
連牆角那座刻著山水紋的銅爐,也是我怕學堂走水,特意讓工匠趕製的無煙炭爐。
宋纓婉聽完,臉色更冷。
“原來這宮學早已處處染上商賈習氣。”
“全部撤走,一件不留。”
我輕聲提醒:“宋姑娘,今日有寒潮。”
“真正的讀書人,豈會被區區風雪難住?”
她說完,當眾撕掉了貼在宮學門口的賞銀榜。
從前女官教得好,我獎銀十兩。
宮人灑掃仔細,我獎銀二兩。
誰家裏有急病難事,也可到我這裏預支月銀。
宋纓婉將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
“職責所在,何須額外賞賜?”
“從明日起,宮學隻論才學,不談金銀。”
眾宮人麵麵相覷,神情複雜。
我沒再勸,隻帶著丫鬟元寶回了辭家。
馬車剛出宮門,元寶便氣紅了眼。
“小姐,咱們真讓她這樣欺負?”
“那暖玉一塊就值百兩,她說拆便拆。還有那些女官的月銀,朝廷已經拖了四個月,全是咱們錢莊先墊的。”
我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巍峨宮門。
“既然宋姑娘不喜歡銅臭,咱們自然要尊重她。”
回府後,我爹正坐在賬房裏撥算盤。
聽完宮中發生的事,他一掌拍在桌上。
“欺人太甚!”
“爹,別生氣。”
我抽走他手裏的算盤,翻開賬冊。
宮學紙墨、禦膳房點心、女官月銀、冬炭燈油......
密密麻麻,全是辭家代付的款項。
我提筆,在每一項後麵畫了個圈。
“從今日起,這些賬先停一停。”
我爹眼睛一亮。
“都停?”
“都停。”
“可長公主那邊......”
“給她留兩包栗子糕,悄悄送進去。”
我合上賬冊,笑得十分體貼。
“至於宋姑娘,她誌向高潔。”
“咱們可千萬不能拿銀子,臟了她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