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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的變化，沒有持續太久。

準確說，她不是變好了。

她隻是被嚇到了。

田桂香這個人，壞得很穩定。

穩定到你不能指望她一夜之間變成人。

她開始試探我。

第二天早上，她故意把五塊錢放在堂屋桌上。

我路過。

她坐在灶邊，眼睛斜著看我。

我心裏冷笑。

【來了來了。】

【經典釣魚執法。】

【我拿了，你罵我是賊。】

【寶根拿了，你說男娃會過日子。】

我奶臉黑了一下。

我沒碰那五塊錢。

半個小時後，田寶根來了。

他先探頭看了看。

見沒人管，伸手把錢塞進褲兜。

動作那叫一個熟。

我奶坐在灶邊，眼睛直了。

我心裏慢慢補刀：

【小試牛刀。】

【十八年後，他偷你房本。】

我奶手裏的燒火棍啪一聲斷了。

田寶根嚇得一哆嗦。

「奶？」

我奶盯著他的褲兜：

「錢拿出來。」

田寶根下意識捂住口袋：

「什麼錢？」

我奶站起來。

「我說，拿出來。」

田寶根從小被寵壞了。

他知道在這個家，誰都要讓著他。

於是他嘴一撇，坐地上就嚎：

「奶偏心！奶不疼我了！我要吃肉！我要買炮仗！」

魏巧芬衝進來，一把抱住他。

「媽，寶根還是孩子，拿五塊錢怎麼了？」

我站在門口，看得很認真。

【來了。】

【經典台詞：他還是孩子。】

【建議刻碑上。以後出事也這麼跟交警說。】

我奶嘴角抽了一下。

魏巧芬還在哭：

「寶根可是咱田家的獨苗啊！」

我奶臉色動了動。

獨苗。

這兩個字，像祖傳鎖鏈。

一拽，她就容易跪。

我心裏歎氣。

【獨苗是吧。】

【這棵苗以後長得挺歪。】

【酒駕、賭博、打老婆、賣房、拔管，一條龍服務。】

我奶臉白了。

她突然伸手，從田寶根褲兜裏掏出那五塊錢。

田寶根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奶！」

我奶咬牙：

「再偷錢，我打斷你的手！」

院子裏沒人說話。

隻有我媽在灶台邊，輕輕看了我一眼。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那之後三天，我奶像一隻被雷劈過的老母雞。

看誰都不順眼。

尤其看田寶根。

夾肉，她盯著。

偷懶，她盯著。

把我媽剛洗好的衣服扔地上踩，她終於忍不住了。

一巴掌拍在桌上。

「撿起來！」

田寶根愣住。

魏巧芬也愣住。

我爸和我叔正在院子裏修自行車，聽見動靜進來。

我奶指著地上的衣服：

「我讓你撿起來。」

田寶根癟嘴：

「我不！她是女人，她洗！」

我媽臉色變得蒼白。

我心裏那團火一下竄起來。

上輩子也是這樣。

田寶根十二歲的時候，把我媽剛曬好的被子拖到泥地裏。

他說好玩。

我奶說男孩子淘氣正常。

我爸說再洗一遍就是了。

我媽蹲在井邊洗到半夜，手泡得發白。

第二天還要去地裏幹活。

那床被子後來蓋在她身上。

冷冰冰的。

我走過去，撿起衣服。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遞給我媽。

我沒有。

我把衣服塞進田寶根懷裏。

「你弄臟的，你洗。」

他一把推開我。

「賠錢貨，你敢管我！」

我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

院子裏靜了一下。

我媽衝過來扶我。

我沒哭。

我看著田寶根。

心裏很平靜。

【你現在推我。】

【二十二年後也推我。】

【這次我不死了。】

我奶臉色一點點變了。

她看著我的手，又看田寶根。

田寶根還在罵：

「丫頭片子就是欠打！」

我奶走過去。

啪。

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

田寶根被打懵了。

魏巧芬尖叫：

「媽！你打寶根？」

我奶手也在抖。

但她咬著牙說：

「他再動麥穗一下，我還打。」

我坐在地上，手掌火辣辣地疼。

卻忽然想笑。

遲來的公平也是公平嗎？

不是。

但先收著。

後麵賬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