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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白女士,你丈夫來了。"

護士推開門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四十。

陸靖寒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襯衫領口熨得筆挺。

不像是從家裏趕來的。

像是從別人家裏出來,認真收拾過,才來的。

"怎麼樣?昨晚睡得好嗎?"

他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拉鏈拉開,裏麵是一盒小米粥和兩個包子。

我沒伸手。

"你從哪來的?"

"家裏。"

"昨晚回家了?"

他頓了一下,動作自然地把粥倒進碗裏,遞給我。

"小豆退燒了,十一點多回的,怕吵你就沒打電話。"

十一點多。

他在萱菁家待到十一點多。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粥是溫的,不是剛熬的那種燙,像是放了一段時間又用微波爐熱過。

"這粥哪買的?"

"樓下那家早餐店。"

"樓下那家早餐店六點半才開門,你七點四十就到了醫院,中間還得開四十分鐘的車。"

他攪粥的手停了。

"我起得早,沒那麼卡。"

我沒再問了。

因為我在保溫袋的側兜裏看到一張紙巾,上麵印著一個卡通小熊的logo。

那是萱菁家小區門口麵包房的包裝紙巾。

我去過那個麵包房兩次。第一次是婚前,陸靖寒帶我去萱菁家吃飯,路過買的蛋糕。第二次是婚後,我一個人去找萱菁談過一次。

兩次都記得那個小熊。

粥不是樓下早餐店的,是萱菁那邊帶來的。

他昨晚根本沒回家。

"醫生說什麼了?"

陸靖寒在陪護椅上坐下來,翹著腿翻手機。

"說胎盤低置,讓我絕對臥床,讓家屬全程陪護。"

"那我這幾天盡量多過來。"

"盡量?"

"萱菁那邊小豆剛退燒,我總不能完全不管。洛柔,我知道你不舒服,但小豆才三歲,萱菁一個人確實撐不住。"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真誠,語氣溫和,像一個在兩個需要幫助的人之間努力平衡的好人。

好到讓我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因為隻要我開口說你能不能不管她了,我就成了那個不通情理的妻子。

"行,你看著安排。"

"你放心,這邊是重點,我心裏有數。"

他說完,低下頭開始回消息。

我側過身,假裝閉眼休息,從餘光裏看見他的屏幕。

萱菁的頭像是一朵白色的雛菊。

她發了一段文字,很長,我隻看清了最後一句:"你快去吧,小豆這邊有我,別讓洛柔等急了。"

他回了一個"好",又發了一個太陽的表情。

太陽。

我和他的聊天記錄裏從來沒出現過任何表情符號。

他說過他不喜歡用那些,覺得幼稚。

九點的時候醫生來查房,陸靖寒站起來認真聽了五分鐘。

醫生說完注意事項,特意看了他一眼。

"陸先生,你愛人現在的情況需要絕對靜養,情緒上也不能有刺激。最好這幾天你就守在這,別讓她一個人。"

"明白。"

他點頭,態度誠懇。

醫生剛走出門,他的手機就響了。

鈴聲是一首鋼琴曲,很輕柔,我以前沒聽過。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聲音立刻壓低了。

"怎麼了?"

我聽不清那邊說什麼,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發燒又反複了?量了多少?......先給他吃美林,超過三十八度五再吃......別哭,別哭,我教你。"

他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用口型說了兩個字:一下。

門關上了。

走廊裏隱約傳來他的聲音,比剛才跟我說話時柔了三個度。

"萱菁你聽我說,別慌。溫度計放腋下,夾住,五分鐘之後看數字......對,就是那樣......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很好。

四個字。

我懷孕七個月摔在地上見紅,打電話給他被掛斷,他一句安慰都沒有。

萱菁給孩子量個體溫,他說你做得很好。

他在走廊裏打了十五分鐘電話。

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點疲憊,重新坐下來。

"小豆又燒起來了,可能得去醫院,萱菁一個人抱不動。"

他看著我,像在等我開口說那句"你去吧"。

我沒說。

沉默了十秒。

他自己說了。

"我去幫她把孩子送到醫院,安頓好就回來,最多兩個小時。"

"你走吧。"

"你別生氣,真的就兩個小時。"

"我沒生氣。"

他起身拿外套的時候,保溫袋裏的那張小熊紙巾掉在了地上。

他沒注意到。

我看著那張紙巾,安安靜靜地躺在白色地磚上。

門被帶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兩個小時後他沒有回來。

四個小時後也沒有。

下午三點,他發來一條消息:"小豆住院了,肺炎,比較嚴重。萱菁崩潰了,我再待一會兒。"

我回了一個字:好。

五點,隔壁床的丈夫端著雞湯進來了,看見我這邊空蕩蕩的,又看見我在給自己倒水,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嫂子,你家那位還沒來?要不要幫你打個飯?"

"不用了,謝謝。"

"別客氣,你這樣不行,得吃東西。我老婆多煮了湯,你喝點。"

他老婆在旁邊幫腔:"對對對,你喝,別跟我們客氣,同一個病房就是緣分。"

他給我盛了一碗湯,放在床頭櫃上。

湯麵上飄著蔥花,熱氣騰騰的。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眼睛酸得不行,使勁眨了幾下。

"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那天晚上,陸靖寒沒回來。

發了一條消息:今晚在醫院陪小豆,萱菁一個人守不了夜。明天一早過來,你早點睡。

我翻出手機相冊,找到婚禮那天的照片。

他穿著黑色西裝,站在我旁邊,笑得眼角彎彎。

那天他對我說:"洛柔,以後我來照顧你。"

我長按那張照片,點了刪除。

手機問我是否確認。

我點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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