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城的項目落地得很順利。
半個月後,我回到了江城。
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洋桔梗香味。
不是我喜歡的味道,我喜歡的是冷冽的雪鬆。
但黎初晚喜歡。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絲絨首飾盒,開著口。
裏麵是一條某高奢品牌的限量款項鏈,碎鑽拚成的字母"C"。
Chuwan。初晚。
我拎著行李箱站在玄關,看著那個盒子,心裏竟然出奇的平靜。
沒有任何憤怒,隻覺得一種深深的疲憊。
書房的門開了,顧深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走出來,手裏還端著咖啡杯。
看到我,他腳步頓了一下。
"回來了怎麼沒提前說?"
"提前說了,好讓你把不該出現的東西收起來嗎?"
我的目光落回茶幾上。
顧深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走過去,啪的一聲合上首飾盒,隨手扔進抽屜裏。
"那是陸司南托我從國外帶回來的,準備送人的禮物,先放在我這。"
他撒謊的時候,眼神永遠不會躲閃,連語氣都保持著完美的平穩。
"陸司南送人,為什麼要刻字母C?"
"我怎麼知道他的私事。"
顧深走到中島台前,放下咖啡杯,轉身看著我。
"倒是你,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挑刺?半個月不聯係,你的脾氣見長。"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把行李箱推到牆邊,換上拖鞋。
"半個月前,主臥的床單換了嗎?"
"換了。"顧深的語氣冷了下來,"保潔裏裏外外打掃了三遍,你滿意了嗎?"
"床墊換了嗎?"
"謝今夏!"
他終於被我的態度激怒了,壓抑著聲音。
"你到底有完沒完?初晚隻是借住了一晚,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
"難看的不是我。"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看著他。
"顧深,這半個月,你用你的副卡在SKP消費了三十七萬。賬單寄到了家裏,我剛才在信箱裏看到了。"
顧深的臉色變了。
他作為律所高級合夥人,收入不菲。
但他是個極度理性的人,每一筆開支都有嚴格的規劃。
當年我提議換一個六萬的真皮沙發,他列了一張表格,向我證明兩萬的布藝沙發性價比更高。
我妥協了。
"那是......"他試圖解釋。
"那是一個愛馬仕的鉑金包,和一塊積家的女士腕表。"
我平靜地打斷他。
"你不用說是買給客戶的。因為客戶不需要你親自去專櫃挑,更不需要你讓櫃姐把包包的燙印改成'L&C'。"
黎初晚,顧深。
L&C。
顧深站在那裏,下頜線繃得很緊。
良久,他冷笑了一聲。
"既然你都查清楚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我隻是好奇。"我靠在沙發背上,"你這麼理智的人,為什麼會在她身上花這麼多錢?"
"那是欠她的。"
顧深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壓抑。
"當年我剛創業,最難的時候,是她把房子抵押了幫我過橋。後來她出國,我沒能送她。這些年,她過得並不好。"
"所以你在扶貧?"
"謝今夏,你說話客氣點!"
他猛地轉過身,眼神淩厲。
"不要用你那種世故的眼光去看待初晚,她跟你不一樣,她根本不在乎這些物質的東西。我買給她,隻是為了讓我自己心裏好受一點。"
不在乎物質的東西?
我差點笑出聲。
如果不在乎,她就不會在朋友圈裏曬那個包,配文"被偏愛的感覺真好"。
但我已經懶得去拆穿這種拙劣的自我感動了。
"好,你心裏好受就行。"
我站起身,準備往客房走。
"你幹什麼?"顧深叫住我。
"去客房睡。"
"主臥已經消毒過了!"
"我嫌臟。"
顧深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謝今夏,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副冷清的樣子特別高尚?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像一個怨婦?"
"怨婦會在這裏跟你吵鬧,而我不想跟你吵。"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後退了一步。
"顧深,晚宴是在這周末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我跳躍的思維。
"對。"
"我會陪你出席。"我看著他錯愕的眼神,"就當是,盡最後一次作為你未婚妻的義務。"
顧深的眉頭深深鎖起。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轉過身,手搭在客房的門把手上,"隻是覺得,這場戲,差不多該殺青了。"
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顧深複雜的視線。
周末的晚宴在江城最高檔的酒店舉行。
這是商界和律界的一個聯合慈善晚宴,名流雲集。
我選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禮服,化了全妝。
顧深看到我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驚豔,但很快被慣常的冷淡掩蓋。
"走吧。"他曲起手臂。
我挽住他,一起走進了宴會廳。
聚光燈下,我們是人人稱羨的璧人。
陸司南端著酒杯走過來,看到我,眼神有些閃躲。
"嫂子,今天真漂亮。"
"謝謝。"我禮貌地微笑。
"深哥,"陸司南湊到顧深耳邊,壓低聲音,"初晚也來了,在那邊。"
我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越過去。
黎初晚穿著一件白色的高定禮服,像一朵清純的百合,正站在幾個投資人中間巧笑嫣然。
她的脖子上,戴著那條刻著"C"的碎鑽項鏈。
手裏,拿著那個三十幾萬的鉑金包。
顧深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怎麼進來的?"他低聲問陸司南。
"好像是跟著王總來的,王總最近在追她。"
顧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連招呼都沒跟我打,直接抽回了手臂,大步朝黎初晚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我的未婚夫,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抓住另一個女人的手腕,將她從別的男人身邊拉開。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陸司南尷尬地看著我。
"嫂子,深哥他......可能是怕初晚被王總占便宜,王總那個人風評不好。"
"是嗎?"
我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冷硬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起一陣細密的胃痛。
那是之前在雲城熬夜落下的毛病。
但現在,痛覺似乎變得很遙遠。
我看著顧深把黎初晚拉到角落,兩人低聲爭執著什麼。黎初晚紅了眼眶,顧深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變成了無奈和心疼。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黎初晚的肩上。
從頭到尾,他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心底那個名為"失望"的刻度杯,終於溢滿了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