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硯抱著我,大步走出了那個充斥著虛偽和偏心的屋子。
身後隱約傳來二哥餘川氣急敗壞的罵聲,以及媽抱怨我們不懂規矩的聲音。
但我都不在乎了。
走出巷子口,我看到了沈家那一溜氣派的豪車。
而顧硯的車,安靜地停在馬路對麵。
那是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邁巴赫。
沒有紮滿鮮花,也沒有拉著俗氣的紅底金字橫幅。
“放我下來吧。”
我輕聲對顧硯說。
顧硯把我穩穩地放在副駕駛上,然後繞到駕駛座。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麵的喧鬧被徹底隔絕。
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木質香調,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項鏈很貴吧。”
我低頭看著鎖骨上閃爍的鑽石,輕聲問。
顧硯發動車子,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溫柔。
“不貴。”
“隻要你戴著好看,它就值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阿姨把你那雙鞋拿走了?”
“嗯。”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因為餘莉的鞋磨腳。”
顧硯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浮現出青筋。
“他們總是這樣理所當然。”
“沒關係,溪溪,到了酒店,會有全新的鞋子等著你。”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市中心的洲際酒店。
這家酒店是本市規格最高的五星級酒店。
為了省錢,爸媽在三樓給我訂了一個不到十桌的小宴會廳。
而餘莉的婚宴,則在一樓那個能容納百桌的奢華大宴會廳。
我剛走到三樓的小廳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嘈雜的電鑽聲和爭吵聲。
推開門,我愣住了。
原本布置好的香檳色背景板被拆得七零八落。
幾個工人正扛著我廳裏的音響設備和追光燈,大步往外走。
“哎,你們幹什麼?那是我們這邊的設備!”
顧硯的一個伴郎正攔著他們,急得滿頭大汗。
大哥餘昊站在一旁,雙手抱胸,一臉的不以為然。
看到我進來,他不僅沒有半點心虛,反而理直氣壯地指了指我。
“餘溪,你來得正好。”
“你讓你的朋友別在這擋道。”
我看著空蕩蕩的舞台。
“我的設備,你憑什麼拆走?”
大哥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這個問題很不可理喻。
“莉莉那邊一樓大廳的主音響電路突然燒了,現在調備用的根本來不及。”
“沈家那麼多貴賓在下麵坐著,總不能連個響都沒有吧?”
“我把你這邊的先挪過去應個急,反正是同一個酒店,自家姐妹分那麼清幹什麼?”
“那我用什麼?”
我指著連麥克風都沒有的司儀台。
“你還要什麼設備?”
二哥餘川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手裏還拿著對講機。
“你這統共就七八桌,大部分都是窮親戚和顧硯那邊的老同學。”
“大家坐在一起吃個飯就行了,整那些花裏胡哨的儀式幹什麼?浪費時間。”
他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別在這撅著嘴了,大局為重懂不懂?”
“大局為重。”
我又聽到了這四個字。
十八歲那年,我拿到了首都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飯桌前。
爸媽沒有給我慶祝,而是拿出了餘莉隻考了不到兩百分的專科成績單。
“溪溪啊,你姐這成績,在本地連個好大專都上不了。”
“家裏就這點積蓄,我們要花錢托關係把你姐塞進本市的藝術學院。”
“你懂事點,大局為重。你成績好,複讀一年,或者幹脆去打工幫你姐湊點學費吧。”
那一晚,我把錄取通知書鎖進了抽屜。
第二天,我拖著行李去了電子廠的流水線。
我以為我的退讓,能換來他們的一點心疼。
但換來的,隻是他們變本加厲的索取。
我看著眼前滿不在乎的大哥和二哥。
“好。”
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靜的聲音回答。
“你們搬吧。”
大哥鬆了口氣,揮揮手讓工人趕緊走。
“這就對了嘛。”
“對了,待會兒開席,爸本來答應牽你走紅毯的,但沈家那邊來了幾個市裏的領導。”
“爸得留在主桌陪領導喝酒,走不開。”
“你就自己走上去說兩句,然後直接開席吧,別耽誤大家吃飯。”
連最後的一點體麵,他們也要親手撕碎。
顧硯上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他比大哥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滾。”
顧硯隻說了一個字。
大哥愣住了,隨即臉色漲紅。
“顧硯,你什麼態度?你一個吃軟飯的,敢跟我這麼說話?”
“我讓你滾。”
顧硯的聲音沒有提高,但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卻讓大哥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行,你們有種!”
大哥指了指我們。
“餘溪,你今天要是敢因為這點破事鬧脾氣,以後你就別認我們這個娘家!”
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帶走了小廳裏最後一點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