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上那件網購的廉價婚紗,腳下踩著那雙舊的黑色平底鞋。
提著裙擺走出房間的時候,客廳裏正熱鬧非凡。
沈家的迎親車隊到了。
領頭的是一輛加長版的勞斯萊斯,後麵跟著清一色的奔馳S級。
整條巷子都被豪車堵得水泄不通,引來無數鄰居的圍觀。
新郎沈佑庭穿著一身白色高定西裝,被一群同樣非富即貴的伴郎簇擁著走進來。
他手裏捧著一大束厄瓜多爾紅玫瑰,臉上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氣。
“爸,媽,我來接莉莉了。”
沈佑庭敷衍地喊了一聲,連腰都沒怎麼彎。
但我爸媽卻像中了頭彩一樣,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媽連忙迎上去,殷勤地接過沈佑庭手裏的紅包。
“哎喲,佑庭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莉莉在裏麵等著呢。”
大哥餘昊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西裝,滿麵紅光地在一旁指揮。
“伴郎團這邊請,紅包都準備好了嗎?別小氣啊!”
二哥餘川則在一旁端茶倒水,像個盡職盡責的酒店領班。
我站在通往客廳的走廊陰影裏,像一抹多餘的灰塵。
沒有人注意到我。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笑臉,所有的討好,都屬於那個房間裏的餘莉。
很快,餘莉被沈佑庭抱了出來。
她穿著手工定製的拖尾主紗,頭上戴著鑲滿鑽石的皇冠,腳上穿著我的那雙軟皮紅鞋。
她靠在沈佑庭的懷裏,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公主。
“好了好了,該敬茶了。”
大哥餘昊大聲張羅著,在客廳正中央擺好了兩把太師椅。
爸媽端端正正地坐下。
沈佑庭和餘莉並排跪在蒲團上。
“爸,喝茶。”
“媽,喝茶。”
媽眼眶泛紅,連連點頭,一口飲盡了杯裏的茶水。
然後,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盒子。
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套成色極好的翡翠頭麵。
我站在角落裏,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奶奶臨終前留下的。
奶奶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溪溪,你最吃苦,這套翡翠留給你當嫁妝,以後給你傍身。”
但後來,媽以我年紀小保管不安全為由,把翡翠收走了。
現在,她把這套翡翠鄭重其事地交給了餘莉。
“莉莉,這是咱們家傳下來的寶貝。”
“你嫁到沈家,以後就是沈家的大少奶奶了,這套翡翠給你撐門麵。”
餘莉歡喜地接過去,嬌滴滴地說。
“謝謝媽。”
她轉頭看了一圈,目光終於落在了角落裏的我身上。
“哎呀,這翡翠給了我,溪溪沒有怎麼辦?”
“要不,我把昨天大哥給我的那條金項鏈送給溪溪吧?”
二哥餘川立刻接話,語氣裏滿是不屑。
“給她幹什麼?”
“她嫁給顧硯那種窮酸鬼,戴那麼貴的項鏈走在街上,人家還以為是假的呢。”
“再說了,她從小就懂事,不會跟你搶這些虛榮的東西。”
客廳裏響起一陣輕笑。
沈家的伴郎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上不了台麵的笑話。
我沒有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我那滿臉慈愛的父母,看著我那處處護著餘莉的哥哥。
心臟像是被泡在冰水裏,連疼痛都變得麻木。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沒有喧天的鞭炮,也沒有浩浩蕩蕩的伴郎團。
顧硯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深邃。
手裏拿著一束簡單的白桔梗。
即使站在沈佑庭那群衣著華麗的人中間,他的氣質依然不落下風。
原本喧鬧的客廳安靜了一瞬。
大哥餘昊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顧硯一眼。
“顧硯,你怎麼自己走進來的?你的車呢?”
顧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巷子口被沈先生的車隊堵死了,我走進來的。”
二哥餘川嗤笑一聲。
“堵死了你不會按喇叭嗎?哦,忘了,你那輛破車估計喇叭都不響了吧。”
“不過你來得正好,莉莉這邊缺輛裝雜物的車,你那輛車就留在巷子口裝東西吧。”
顧硯沒有理會餘川的挑釁。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我麵前。
當他看到我腳上那雙舊的黑色平底鞋時,眉頭瞬間皺緊,眼底劃過一抹極冷的光。
“怎麼回事?”
他低聲問我,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我搖了搖頭,衝他擠出一個極淡的微笑。
“沒事,送給別人了。”
“我們走吧。”
“等等。”
爸突然開口,坐在太師椅上,擺足了長輩的架子。
“既然來了,就走個過場吧。”
“旁邊還有兩個蒲團,你們也敬杯茶,免得別人說我們家偏心。”
顧硯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地上那兩個被沈佑庭踩過、沾著灰塵的蒲團,冷笑了一聲。
“不用了。”
他轉過身,將手裏的白桔梗遞給我。
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紅絲絨盒子,直接戴在我的脖子上。
那是一條極其璀璨的鑽石項鏈,主鑽的火彩在昏暗的客廳裏依然刺眼。
沈佑庭的一個伴郎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那是Harry Winston的限量款吧?這成色,起碼得七位數!”
客廳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餘川瞪大了眼睛,指著那條項鏈。
“顧硯,你為了裝麵子去租這種高仿假貨?你也不怕丟人!”
顧硯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彎下腰,不顧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這裏的地太臟,別弄臟了你的裙子。”
“溪溪,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