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推開二樓蔣琪的臥室門，滿眼都是喜慶的紅色。

昂貴的真絲床品，角落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奢侈品包裝盒。

伴娘服被隨意地扔在椅子上，是一件有些廉價的粉色紗裙。

不僅顏色俗氣，款式也極其累贅。

我拿起來在身上比劃了一下，腰圍確實大了整整一圈。

這根本不是按我的尺寸買的，更像是隨便在網上批發來湊數的。

我拿著衣服下樓，去儲物間翻出針線盒。

客廳裏的談話還在繼續。

周浩的聲音帶著一絲施舍的意味。

“蔣宴哥，你之前說想進我們公司那個項目部，我已經跟我爸打過招呼了。”

“等我和琪琪結完婚，你直接去報到就行。”

蔣宴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

“真的？太謝謝你了妹夫！以後在公司，我肯定好好幹！”

爸爸也在旁邊連連道謝。

“周浩啊，以後蔣宴就麻煩你多提攜了。”

我坐在儲物間的角落裏，一針一線地縫著那件粉色紗裙。

在這個家裏，每個人都在為了蔣琪的婚姻投資，也都期待著從這場婚姻中獲得回報。

哥哥為了工作，父母為了麵子和未來的倚仗。

隻有我，是這場交易裏唯一的犧牲品和免費勞動力。

傍晚，周家人終於走了。

客廳裏恢複了淩亂，果皮紙屑扔得到處都是。

蔣宴癱在沙發上，指了指地上的垃圾。

“依依，趕緊把地掃了，明天還有親戚要來呢。”

我把改好的伴娘服掛在椅背上。

“我要出去一趟。”

蔣宴猛地坐直身子。

“出去？這都幾點了你往哪跑？家裏的活誰幹？”

“琪琪明天要去試妝，你要在家裏收快遞，還有幾桌酒席的確認名單你要核對！”

我看著他。

“我的名單已經核對完了，放在茶幾的抽屜裏。”

“至於快遞，菜鳥驛站會發取件碼。”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的叫囂，直接換鞋出門。

門外，華燈初上。

我走在巷子裏，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清醒。

手機震動，是一封新郵件。

多倫多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和全額獎學金確認函，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兩年。

從大二開始，我瞞著所有人準備雅思，刷GPA，套磁導師。

所有的申請費都是我周末去做家教一分一毫攢下來的。

我沒要家裏一分錢，因為我知道，隻要我開口，得到的隻會是嘲諷。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不如早點畢業找個安穩工作，還能幫襯幫襯你哥。”

這是大一那年我提出想考研時，爸爸的原話。

我走到附近的一家打印店。

“老板，幫我複印兩份證件，再打一份黑白文件。”

機器運轉，吐出溫熱的紙張。

我把複印件仔細折好，貼身收進包裏。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家裏一片漆黑，隻有二樓蔣琪的房間還亮著燈。

我推開自己狹小的臥室門，打開燈。

我的房間沒有窗戶，原本是個雜物間，後來蔣宴嫌原來和我共用一堵牆太吵，硬是把我趕到了這裏。

桌上放著一碗冷掉的麵條。

下麵壓著一張字條，是媽媽的字跡。

“依依，麵是你哥剩下的，你熱熱吃了。明天早上六點起來，去花卉市場把接親用的花籃拿回來。”

我看著那碗麵條，表麵已經結了一層黃油。

我把字條揉成一團，連同那碗麵一起，倒進了垃圾桶。

我打開衣櫃，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黑色行李袋。

這個袋子很小，隻能裝下幾件最基本的換洗衣物。

我把電腦、證件、幾件T恤塞進去，拉上拉鏈。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在這個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裏，我真正擁有的東西，竟然連一個背包都裝不滿。

我把行李袋塞到床底下，用一塊舊布蓋住。

門外傳來腳步聲。

蔣琪穿著真絲睡衣，推開了我的門。

她手裏拿著一盒麵膜，眼神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依依，你明天去拿花籃的時候，順便幫我去一趟市中心的專櫃，拿一下我預定的香水。”

“周浩說那款香水最配我的婚紗。”

我看著她。

“市中心和花卉市場在相反的方向。”

蔣琪皺了起眉頭，有些不悅。

“那你早點起不就行了？打個車，車費我給你報銷。”

她把麵膜放在我的桌上，語氣像是在施舍。

“這盒麵膜送你吧，你也敷一敷，別明天頂著一張黃臉站在我旁邊，丟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