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有二十壇封壇老酒的事,整條巷子都知道。
鄰居劉嬸每次見我都要念叨一嘴:
“你爸真疼你們姊妹倆,那酒埋下去都十幾年了。”
我每回都笑。
直到姐姐婚禮那天,我才知道那個“你們”裏頭,沒有我。
起壇那天,爸拿鐵鍬,媽打手電,我哥搬酒,三個人忙活到天黑。
二十壇整整齊齊碼在堂屋裏,媽拿紅綢子一壇壇係上去,嘴角壓都壓不住。
姐姐的未婚夫來驗酒,一進門連聲說講究。
我端茶出去的時候,哥哥壓低聲音開口。
“依依是不是也該留幾壇?她倆就差一歲。"
我媽係紅綢的手頓了一下,語氣倒是輕鬆。
“琪琪的婚事是咱們家頭一樁大事,這些酒當年就是為她封的。”
“再說了,這酒你爸每年生日那天都去澆桂花水養著,哪壇不是心血?給別人我舍不得。”
我哥問:“那依依以後......”
我爸放下鐵鍬,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依依那孩子實在,到時候飯店包桌,酒席上酒水人家都包的。”
“她哪在乎這些虛的。”
我站在堂屋門外,手裏的茶盤穩得很。
我確實不在乎虛的。
但我在乎你們當著我哥的麵,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
當晚我把畢業證、身份證、銀行卡從櫃子裏取出來,摞得整整齊齊。
不在乎虛的人,往後也不會在乎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