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嫉妒。”
我把那二十塊錢推回蔣宴手邊。
“巷子口那家超市早就不賣桂花蜜了,要買得去兩公裏外的大型商超。”
“一來一回至少四十分鐘,周家長輩等不了。”
蔣宴愣了一下,臉上的煩躁更甚。
“那你不會想別的辦法嗎?隨便做點什麼點心糊弄一下不行嗎?”
“你平時不是很機靈的嗎?現在讓你幫點小忙你就推三阻四。”
我看著他急於在周家人麵前表現的焦躁模樣,平靜地從櫃子裏拿出一盒速凍湯圓。
“煮這個吧,十分鐘就能端出去。”
蔣宴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包裝袋。
“這檔次也太低了吧?周家什麼沒吃過,你拿這個招待人家?”
我把湯圓倒進鍋裏,打開燃氣灶。
“檔次低也是我們家的東西,嫌低你可以自己去兩公裏外買桂花蜜。”
這是我第一次頂撞他。
蔣宴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話,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怒火取代。
“蔣依,你長本事了是吧?”
“這幾年家裏供你吃供你穿,現在讓你為這個家出點力,你倒是擺起譜來了!”
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蔣宴,依依,點心好了沒有?親家母還等著呢。”
蔣宴狠狠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等結完琪琪的婚,我再好好教規矩你!”
他轉身甩上廚房的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看著鍋裏逐漸沸騰的水,湯圓一個個浮上來,白白胖胖的。
我拿起勺子,慢慢攪動著。
回憶就像這鍋裏翻滾的氣泡,控製不住地上湧。
十二歲那年,我和蔣琪同時看中了一條舞蹈裙。
家裏隻夠買一條。
蔣宴當時拉著蔣琪的手,對我說:“琪琪比你白,她穿紅色好看,你穿舊的那條就行了。”
那天,媽媽也是這樣笑著附和:“依依聽話,你姐是家裏的門麵,你實在。”
實在。
這個詞就像一道枷鎖,鎖死了我在這個家裏索取任何東西的資格。
我端著煮好的湯圓走出去。
客廳裏,周浩的母親正端詳著蔣琪的手腕。
那裏戴著一隻碧綠的翡翠鐲子。
那是外婆臨終前,當著全家人的麵,交到我手裏的。
外婆說,依依心眼實,這鐲子給她做個念想,將來當嫁妝。
可此刻,它卻穩穩地套在蔣琪的手腕上,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
周浩的母親連連點頭。
“這成色真不錯,是老物件了吧?”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語氣裏滿是自豪。
“是啊,這是琪琪外婆留下來的,我專門留給她當陪嫁的。”
“我們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對琪琪那是絕對不會含糊的。”
我站在原地,手裏的托盤微微傾斜,熱氣熏得我眼睛有些酸。
專門留給她當陪嫁的。
短短一句話,就抹殺了外婆的遺願,也抹殺了我對這件遺物的擁有權。
蔣琪看到我,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遮住了鐲子。
但很快,她又放下了手,揚起一個甜美的笑容。
“依依,湯圓煮好了?快端過來吧,我都餓了。”
我走過去,把碗一碗一碗放在他們麵前。
爸爸看著我,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剛才注視鐲子的目光,輕咳了一聲。
“依依啊,你姐嫁過去要撐門麵,這鐲子她戴著合適。”
“等以後你結婚,爸再給你買個新的金手鐲,保證比這個重。”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給了我天大的補償。
蔣宴在旁邊幫腔。
“就是,那鐲子你戴著也顯老氣。爸都答應給你買金的了,你還不趕緊謝謝爸?”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還有旁邊看戲的周家母子。
“不用了。”
我淡淡地開口。
“金手鐲留給你們以後給孫子打長命鎖吧。”
爸爸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不知好歹!”
媽媽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親家母還在呢,說這些幹什麼。依依,你去樓上把琪琪昨天的伴娘服拿下來,那衣服腰身有點大,你手巧,去拿針線改一改。”
她熟練地轉移了話題,也熟練地再次給我安排了任務。
我轉身走向樓梯,每走一步,心裏的倒計時就響一聲。
快了。
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