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初冬,皇家要在上林苑舉辦一年一度的賞梅宴。
這不僅是皇室宗親的聚會,更是京城權貴們暗中攀比、站隊的修羅場。
按照規矩,侯府應由主母和侯爺一同出席。
宋淮之卻在宴會前三日,支支吾吾地找到了我。
“宛寧,若若她......從未見過皇家氣派。她整日說悶在府裏無趣,我想帶她去見見世麵。”
我正在剪著一盆寒梅的枯枝,聞言動作頓都沒頓一下。
“夫君做主便是。隻是這賞梅宴按祖製,隻能帶一位女眷入場。”
“我想著,你向來不喜那種喧鬧場合......”宋淮之眼神躲閃。
“夫君說得極是。”我放下剪刀,笑得十分善解人意,“我這幾日正巧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貴人們。讓若若妹妹陪您去,再合適不過了。”
宋淮之如釋重負,連連誇我深明大義。
到了赴宴那天,林若若的裝扮幾乎把侯府的下人嚇破了膽。
她竟然讓人將進貢的雲錦剪了,做成了一條露背、深V的現代晚禮服。
裙擺開叉到大腿根,走起路來白花花的腿若隱若現。
老夫人聽說後,連著吃了三顆救心丸。
“這......成何體統!這是去赴宴,還是去青樓賣唱!”
我卻立刻上前拉住林若若的手,滿眼驚豔。
“母親不懂欣賞,妹妹這身打扮簡直是驚為天人。這叫......這叫什麼來著?”
“這叫高定禮服!展示女性自信美!”林若若得意地撥弄了一下大波浪卷發。
“對對對,自信美。”我連聲附和,“妹妹今晚必定是全場矚目的焦點。那些守舊的貴婦們看了,定要自慚形穢。”
宋天賜也穿了一身奇奇怪怪的小西裝,兜裏鼓鼓囊囊的。
我瞥見他袖口處隱隱閃過的銀光,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他最得意的毒藥,“七步斷腸散”。
“天賜今日真俊朗。”我笑著誇讚,“隻是宮中規矩森嚴,天賜可千萬帶好自己的小物件,別被宮裏的侍衛沒收了。”
宋天賜冷冷瞥我一眼。
“這世上還沒人能沒收我的東西。誰敢碰我,我就讓他後悔生出來。”
我笑容不變,目送著他們一家三口坐上馬車,絕塵而去。
馬車消失在街角的瞬間,我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
我轉身回到主院,吩咐心腹嬤嬤緊閉院門。
“去,把之前轉移出府的所有賬本和地契都整理好。裝在防水的牛皮袋裏。”
“再派人去城外莊子上,通知秋菊,馬車備好,隨時準備接應。”
嬤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我神色冷厲,立刻領命而去。
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皇宮的方向,此刻想必已經熱鬧非凡。
前世,這場賞梅宴上,林若若因為大放厥詞,得罪了長公主。
我為了保全侯府,跪在雪地裏替她求情,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而宋天賜,更是覺得我多管閑事,在回府的路上就開始籌劃怎麼毒死我。
這一次,我不在場。
沒了我的遮掩,他們那不可一世的狂妄,必定會撞上真正的皇權。
大約過了一個半時辰。
夜色剛剛降臨。
侯府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緊接著,大門被一股巨力強行撞開。
“禦林軍辦案!閑雜人等退下!”
火把的亮光瞬間照亮了整個侯府的夜空。
帶刀的侍衛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將所有出入口封死。
我靜靜地推開房門,站在廊簷下。
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夫人!出大事了!”
“侯爺和林小娘子被抓起來了!天賜少爺......天賜少爺他......”
小廝嚇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他怎麼了?”
“天賜少爺在宴會上......下毒!他不小心端錯了酒杯,把毒酒給......給太子殿下喝了!”
“太子殿下當場吐血,太醫說......說已經沒氣了!”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侯府上空。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凜冽的空氣。
來了。
這天,終於被他們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