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按規矩是新婦敬茶的日子。
婆母老夫人早早就端坐在正堂的黃花梨木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地像個泥塑。
辰時已過,聽竹軒那邊連個人影都沒有。
“放肆!簡直反了天了!”老夫人狠狠一拍桌案,震得茶盞直響。
“一個外頭帶回來的野女人,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去,把她給我綁過來!”
幾個粗使婆子剛要領命,門外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大清早的吵什麼呢?不知道擾人清夢是不道德的嗎?”
林若若打著哈欠,穿著一身極其怪異的連體褲,趿拉著軟底鞋走了進來。
宋天賜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兜裏,眼神桀驁。
宋淮之小心翼翼地護在他們母子身旁,生怕門檻絆著他們。
“你......你穿的這是什麼體統!”老夫人指著林若若的露出的半截胳膊,氣得直哆嗦。
林若若翻了個白眼,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還翹起了二郎腿。
“這叫自由穿搭!你們古代人就是被封建禮教束縛了腦子,裹小腳就算了,還想裹小腦?”
“放肆!給我跪下!”老夫人厲聲喝道。
身邊的嬤嬤立刻端著茶盤走上前,想要強行按著林若若下跪。
“別碰我娘!”
隻聽見“嗖”的一聲破空聲。
一枚銀針直直刺入那嬤嬤的手腕。
嬤嬤慘叫一聲,手裏的茶盤“咣當”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我的手!我的手沒知覺了!”嬤嬤驚恐地捂著手腕,倒在地上打滾。
眾人皆驚。
宋天賜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稚嫩的聲音裏透著殺意。
“這隻是微量的麻藥,半個時辰後自然恢複。再敢對我娘動粗,下次就是劇毒。”
老夫人氣得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母親!”宋淮之急忙上前扶住。
我立刻快步走上前,擋在老夫人和宋天賜中間。
“天賜果然醫術高超,這等飛針走線的準頭,連宮裏的太醫都望塵莫及。”
我滿臉驚歎,語氣裏全是真誠的讚賞。
“夫君,天賜不過五歲就有如此造詣,這是我們侯府天大的福氣啊!”
宋淮之原本還有些怪罪兒子的莽撞,聽我這麼一說,頓時挺直了腰杆。
“那是自然。天賜的聰明才智,隨了我。”
老夫人被掐著人中醒過來,聽到這話,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孽障......你要眼睜睜看著他毒死我這個老婆子嗎!”
我趕緊握住老夫人的手,眼淚說來就來。
“母親息怒。若若妹妹是千年後的新時代女性,她們講究人人平等,不興跪拜之禮。”
“咱們若是強求,反倒顯得侯府不通情理。隻要夫君和妹妹琴瑟和鳴,這些虛禮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轉頭看向林若若,笑得溫婉可人。
“妹妹快別坐著了,既然不喜歡敬茶,那便免了。這侯府裏的規矩,以後妹妹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林若若冷哼一聲,斜睨著我。
“你倒是挺識趣。既然你這麼上道,那我也直說了。”
“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幹涉我的自由。以後我要出入侯府,誰也不許攔著。”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
“還有,我不喜歡用你們那些繁瑣的對牌,給我弄個能隨便進出的通行證。”
“沒規矩!簡直沒規矩!”老夫人在一旁捶胸頓足。
我卻毫不猶豫地從腰間解下一塊刻著“宋”字的赤金腰牌,雙手遞給林若若。
“妹妹拿好。這塊金牌是侯府最高級別的信物,見牌如見侯爺。以後妹妹想去哪兒,絕無人敢攔。”
宋淮之見我如此配合,鬆了一大口氣,看向我的眼神甚至多了幾分感激。
“宛寧,委屈你了。”
委屈?
我不禁在心裏冷笑。
這塊腰牌,不僅能自由出入侯府,還能調動侯府名下所有的私賬。
林若若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大女主”,絕不會去查賬,隻會隨心所欲地揮霍。
而我,正需要她用這塊金牌,去把侯府的窟窿捅得更大。
“夫君言重了,隻要家和萬事興,宛寧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
我微微欠身,退到一旁。
宋天賜深深看了我一眼,收起了手裏的毒針。
“算你識相。”他酷酷地丟下一句。
林若若拋了拋手裏的金牌,拉起宋天賜的手。
“兒子,走,娘帶你去吃京城最好的酒樓!”
看著他們大搖大擺離開的背影,老夫人終於氣得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大堂內亂作一團,太醫請了一撥又一撥。
我站在角落裏,默默用帕子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鬧吧,盡情地鬧吧。
不把這天捅破,怎麼能算得上是千年後的新人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