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淩晨兩點。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我坐在床沿，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一條新消息。

是航空公司的退票通知。

【您預訂的後天飛往冰島的航班已成功取消。】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冰島。

那是宋瑾珩半年前就答應我的蜜月旅行地。

我做了一個月的攻略，訂了最好的極光玻璃屋，甚至買好了兩人的防寒服。

可是現在，票被取消了。

我點開宋瑾珩的微信對話框，沒有質問，隻是發了一張截圖過去。

他沒有睡，幾乎是秒回。

"念念的主治醫生建議她去看看極光，說遼闊的自然景觀對抑鬱症的恢複有奇效。"

"她沒有護照，簽證也辦不下來那麼快。"我打字。

"我幫她加急辦了。微明，我知道你期待了很久，但這隻是一次旅行，你隨時可以去。念念的病情等不了，她最近有自殘的傾向。你懂事一點，好嗎？"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沒有流淚，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荒謬感。

連蜜月旅行都可以因為另一個女人的一紙診斷書而被剝奪。

那我還在期待什麼呢。

"喵——"

一聲微弱的貓叫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猛地站起身。

那是我的貓，"雪球"。

一隻布偶貓，我養了四年。

叫聲是從一樓傳來的。

我拉開房門，快步走下樓梯。

一樓客廳的燈亮著，宋瑾珩和裴嘉樹坐在沙發上，正在低聲交談。

而柳念念坐在地毯上，懷裏正緊緊抱著我的雪球。

雪球顯然極度不舒服，在她的臂彎裏拚命掙紮，發出淒厲的叫聲，爪子亂揮。

"你放開它。"

我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揪住柳念念的胳膊。

柳念念驚呼一聲，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微明姐......我隻是想抱抱它。"

宋瑾珩立刻站起來，一把將我拉開。

"微明！你幹什麼？"

他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嚴厲，但更多的是一種維護。

"她有貓毛過敏。"我指著柳念念，"而且雪球不喜歡生人抱，它會抓傷她的。"

"念念說貓咪的呼嚕聲能緩解她的焦慮。"裴嘉樹也站了起來，走過去把柳念念扶起，"就算雪球抓傷她，她自己都不怕，你急什麼？一隻貓而已，借她抱一晚怎麼了？"

"那是我的貓。"我聲音發冷。

"可這是我的家。"宋瑾珩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包容。

"微明，你今天晚上的攻擊性太強了。連一隻貓你都要斤斤計較。念念已經這樣了，你為什麼就不能釋放一點善意？"

我看著他。

七年了。

這個男人用他的錢、他的社會地位、他的溫文爾雅，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剝奪了我的訂婚戒指，剝奪了我的蜜月旅行，現在連我的貓也要作為他展示善意的道具。

而我，隻要稍有不從，就是斤斤計較，就是不懂事。

我突然不想爭了。

我鬆開手，看著地毯上還在瑟瑟發抖的雪球。

"好。"我看著宋瑾珩。

"既然你覺得她需要，那就留給她吧。"

宋瑾珩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他眼底閃過一絲鬆懈，伸手想摸我的頭發。

"這才對。微明，你要知道，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是無可取代的。念念隻是個需要照顧的病人。"

我避開了他的手。

"我累了，回去睡了。"

我轉身走上樓，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回到房間，我反鎖了門。

拿出手機，我沒有再看任何人的消息。

我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四個小時後飛往京北的單程機票。

沒有行李，沒有牽掛。

我把宋瑾珩這些年送的所有貴重物品，包括那張他給我的副卡，全部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梳妝台上。

最後，我取下脖子上的項鏈。

那是一個小小的銀質十字架，是他向我表白那天送我的。

不值錢，但我戴了七年。

我把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淩晨五點，雨終於停了。

天邊泛起一層灰蒙蒙的亮光。

我背上唯一的一個帆布包，拿著那本舊相冊，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