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五日。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像是在給這人間蓋上一層白布。

我換上了當年出征時穿的那套舊戰甲。

戰甲有些寬大了，空蕩蕩地掛在我的身上。

胸前的護心鏡上，還留著當年擋箭留下的凹痕。

我對著水盆理了理頭發，把發間的枯草摘幹淨。

今日，是最後一天了。

我推開偏院的門，沒有上鎖。

大約是他們覺得我已經病入膏肓，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將軍府裏靜悄悄的。

所有的下人都被調去了正院。

聽說蘇令婉昨夜動了胎氣，裴驍急得把全城的郎中都請了過來。

沒人會在意一個偏院裏等死的廢人。

我避開巡邏的府兵，順著側門走出了將軍府。

一路往北，走到了北疆的平原上。

這裏是我和裴驍曾經並肩作戰的地方。

漫天的風雪裹挾著粗砂，打在我的戰甲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每走一步，腿上的舊傷就如同針紮一般。

五臟六腑都在往外滲血。

但我卻覺得無比的痛快。

我走到了當年埋葬傷兵的那棵枯樹下。

樹幹上還刻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弟兄們的名字。

我靠著樹幹緩緩坐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鮮血順著我的嘴角，一滴一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冷。

真冷啊。

我閉上眼睛，仿佛又聽到了五年前的戰鼓聲。

“阿沅，等打完這場仗，我就八抬大轎娶你進門。”

裴驍的聲音在風中回蕩。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騙子。

我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心跳在這一刻徹底停止。

與此同時，將軍府正院。

“將軍，姐姐一定是故意的！”

蘇令婉靠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地抓著裴驍的袖子。

“我今日去偏院看她，她不僅不理我，還推了我一把，害我動了胎氣。”

“將軍，你一定要為我們的孩子做主啊！”

裴驍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

“這個毒婦！”

“我留她一命，她竟敢得寸進尺！”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抽出腰間的佩劍。

“來人，跟我去偏院！”

“今日我非要把這毒婦的手給砍下來！”

他帶著一群護衛，氣勢洶洶地踹開了偏院的門。

可是屋子裏空無一人。

隻有桌上放著一枚玉扳指，和一攤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

裴驍愣了一下，眉頭擰得死緊。

“人呢？給我搜！”

護衛們翻遍了整個院子，一無所獲。

“將軍，側門的守衛說，夫人......蘇氏半個時辰前出府了，往平原的方向去了。”

裴驍冷笑一聲，握緊了劍柄。

“裝神弄鬼。”

“去平原把她給我抓回來！”

他翻身上馬，帶著人衝進了風雪裏。

馬蹄聲在空曠的平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裴驍遠遠地就看到了枯樹下那個穿著戰甲的身影。

“蘇令沅！”

他厲聲喝道，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

“你又在耍什麼把戲？穿成這樣給誰看？”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猛地往回一扯。

那具身體輕得像一片落葉，順著他的力道倒在了雪地裏。

頭盔滾落，露出一張青白僵硬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