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既明做心臟手術前,護士讓他填寫緊急聯係人。
我剛報出號碼,周既明卻按住了護士的筆。
“寫許薇吧。”
許薇是他的工作副手。
而我是他隱婚五年的妻子。
周既明說,我的晉升還在公示期,他是我的上級。
若同事知道我們結了婚,難免會懷疑我的成績都是他給的。
“再忍幾天。”
“等你正式升職,我就公開。”
這句話,我已經聽了五年。
我沒有再爭,在手術室外等了九個小時。
手術結束後,第一個被醫生叫進去的人卻是許薇。
她替他簽字,聽醫生交代注意事項,還拿走了他術後唯一一張陪護證。
我隔著玻璃看了他三天。
周既明醒來後,第一句話是:
“許薇壓力大,你別因為一張表跟她鬧。”
後來他的複查、康複訓練、每日用藥,醫院都隻通知許薇。
我照顧了他五年,卻連他的病情都要從別人朋友圈裏知道。
半年後,我在外地出車禍。
連打二十個電話無人接聽。朋友圈裏,他正陪許薇擼貓。
護士問我緊急聯係人是誰。
我盯著周既明的號碼看了很久,最終說:
“沒有。”
*
護士愣了一下。
“父母呢?朋友呢?你左手骨裂,額頭還要縫針,總得找個人來照顧你。”
我父母去世得早。
至於丈夫——
他的名字躺在通訊錄置頂,備注還是五年前改的“老公”。
可結婚五年,我連一次光明正大找他的資格都沒有。
“我自己簽。”
針縫到一半,周既明打來了電話。
醫生讓我別接。
我看著屏幕亮了又暗,第三次響起時,還是按下了接聽。
“怎麼這麼久?”
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許薇手上的項目出了點問題。你把備份資料整理好,今晚發給她。”
走廊裏,護士正在喊我的名字。
周既明頓了頓。
“你在醫院?”
“出了點車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傷得重不重。
可許薇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周總,算了,沈經理可能還在為晉升的事不高興。”
周既明壓低聲音哄了她兩句,才重新對我開口。
“清禾,公示期最忌諱情緒化。”
“許薇已經因為我的手術耽誤很多工作,你別在這個時候跟她計較。”
我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落下來。
“那個項目,是我做了八個月的。”
“所以才讓你幫她。”
他像是在講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們是一個團隊,分什麼你的她的?”
可上個月我向他申請帶項目時,他說,夫妻之間必須避嫌。
現在輪到許薇,界限忽然就不重要了。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用沒受傷的右手把資料發給許薇。
十分鐘後,她在朋友圈裏發了一張截圖。
【通宵救項目,幸好有人一直陪著。】
照片裏,周既明坐在她身邊。
桌上放著我給他買的保溫杯。
杯蓋旁,是我剛發過去的項目資料。
我保存了截圖,轉發給律師。
【離婚協議按之前說的準備吧。】
律師很快回複。
【沈女士,確認不再考慮了嗎?】
護士替我剪斷縫合線。
我看著鏡子裏額頭那道傷口,打下兩個字。
【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