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天亮時,梁朔的堂弟才找來。
“央姐,別等了。”
“阿垚在鼓樓哭暈了,朔哥送她去鎮上的衛生所,今晚來不了了。”
我握著沒有聲音的合心鈴。
“是他讓你來的嗎?”
堂弟低下頭。
不是。
梁朔已經忘了,還有一個人站在古杉樹下等他。
我獨自爬上木梯,把那隻鈴鐺掛在最高的樹枝上。
風吹過去,它依舊沒有響。
我仰頭看了很久,輕聲說:
“爸,媽。”
“你們不用等他了。”
“明天,會有別人來把另一隻鈴掛上。”
下山時,龍婆婆正在我家門前。
她遞給我另一枚銀扣。
“那邊應了。”
“明早,他會從西寨門來迎親。”
“隻要第三道門一開,就再也改不了了。”
我把兩枚銀扣合在一起。
“我不改。”
第二天,我換上嫁衣。
這本就是我和梁朔約好的婚期。
所以他趕回來看見我時,眼裏立刻有了笑。
“我就知道你昨晚說的都是氣話。”
他拿起桌上的同心結,要替我係在手腕上。
我把手收了回來。
“等三道門開了再係吧。”
梁朔沒多想。
“也行。”
他替我整理衣領,語氣溫柔。
“昨天欠你的,今天全補回來。”
“我保證,最後一句連理音絕不會再錯。”
院外忽然傳來爭吵聲。
有人衝進來喊:
“阿朔,阿垚的前未婚夫來了!”
“他非要當眾砸掉他們的定情鼓,阿垚抱著鼓不肯鬆手,說再逼她就跳河!”
梁朔的動作立刻停住。
我看著鏡子裏的他。
“你要去嗎?”
“我去把人勸走,馬上回來。”
“第一道門快開了。”
“來得及。”
“如果她不讓你走呢?”
梁朔皺了皺眉。
“葉央,她都要跳河了,你別在這個時候跟她比。”
一句話,又把我推回了那個不懂事的位置。
他匆匆往外走。
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叮囑:
“等我。”
我看著桌上那枚歪歪扭扭的同心結。
“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答應等他。
吉時一到,西寨的迎親隊伍來了。
第一輪攔門歌,對上了。
第二輪,也沒有錯一個音。
第三道寨門前,寨裏的老人都圍了過來。
新郎站在人群之後,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聽見一道沉穩的歌聲。
他唱的是我等了八年的連理音。
一字不差。
與此同時,梁朔終於從河邊趕回來。
他擠進人群,急聲道:
“葉央,我回來了!”
沒人給他讓路。
第三句歌聲已經落下。
我站在寨門內,接上了最後一句。
三輪歌畢,寨門緩緩打開。
紅綢從人群後遞到我手裏。
我將自己的同心結,係上了另一個男人的手腕。
梁朔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葉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