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一晚上,程欣悅出門和朋友聚會。
我把打印好的卡片放回她房間桌上,彎腰去夠直播設備縫隙裏夾著的幾本書,胳膊碰到了鼠標。
屏幕亮了。
程欣悅的電腦沒關。
一個是文檔寫著:
【初二整蠱晚棠——真心話大冒險流程】
另一個是和沈臨舟的聊天窗口。
程欣悅:第三輪你幫我起頭,就說'晚棠姐還沒抽過呢'。】
沈臨舟:【行。】
程欣悅:【大冒險那個,讓她當場給喜歡的人打電話表白。她肯定打給你,你直接掛掉。】
沈臨舟:【掛掉會不會太狠了,接起來說'姐你喝多了吧'比較好笑。】
程欣悅:【哈哈哈哈行,聽你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往上翻了翻。
除夕當晚。
程欣悅:【我姐不接電話,是不是真生氣了。】
沈臨舟:【別管她,過一會兒就好了。】
程欣悅:【她每次都這樣,搞得好像我多大罪過似的。】
沈臨舟:【就是玩不起唄。】
程欣悅:【我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她至於嗎?】
沈臨舟:【你別往心裏去,她那個人就是愛上綱上線。】
程欣悅:【有時候我都覺得她是不是故意的,每次一鬧脾氣全家都得圍著她轉。還好有你站我這邊,不然我都以為是我的問題了。】
沈臨舟:【確實,挺累的。本來就不是你的問題。她要是能大方一點,什麼事都沒有。】
程欣悅:【算了不說她了,煩。初二那天你記得來啊。】
沈臨舟:【肯定來。"程欣悅很清楚,我對他的感情,是能讓我當眾失控的唯一開關。】
程欣悅很清楚我對他的感情。
所以每一輪遊戲都指向他。
而他也很清楚。
清楚,然後配合。
門鎖響了。
程欣悅回來了。
我關掉電腦,走出房間。
她踢掉高跟鞋,經過我身邊時隨口說了一句:
"明天記得穿好看點,親戚多,別給爸媽丟人。"
"知道了。"
她進了浴室。
我走回陽台,把行李箱從角落拖出來。
證件。電腦。外婆的鐵盒。那張裂了縫的遺照。
其他東西,一件沒帶。
拉鏈合上的時候,我看見陽台角落的紙箱底下,壓著一個塑料袋。
我拉開袋口。
裏麵是三條仿真蛇。
橡膠做的,盤成一團,花紋逼真到讓我頭皮發麻。
我從小怕蛇。
七歲那年,程欣悅把一條玩具蛇塞進我被窩,我嚇到從床上滾下來,額頭磕在床角縫了三針。
全家人笑了一個星期。
我把塑料袋放回原位。
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把家門鑰匙放在鞋櫃上,輕輕帶上了門。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的時候,外麵有風灌進來。
和除夕夜一樣冷。
但我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