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時,裴南才匆匆趕來。
他站在院門外,不敢看我。
“嫂子,別等了。”
“小雅姐明天要離村,怎麼也記不住過橋禮。”
“她一哭,宋叔宋嬸也跟著哭。川哥今晚不過來了。”
我低頭看著告親書上空白的位置。
“裴川讓你來告訴我的?”
裴南沉默了。
不是。
他隻是路過時看見我家燈還亮著,猜到我仍在等。
裴川甚至忘了,今晚還要在我父母麵前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將告親書拿到燭火上。
火焰一點點吞掉紙角。
裴川空白的位置最先化成灰燼。
我看著父母的遺像,輕聲說:
“爸,媽。”
“是我看錯人了。”
“這次,我不會等了。”
周婆婆是在火熄滅後來的。
她把另一半合婚扣和一張蓋好印的婚書交給我。
“兩枚扣合上了。”
“那邊答應照舊迎親,明早花轎從村西進來。”
她頓了頓,又問:
“真不後悔?”
我將兩半合婚扣扣在一起。
清脆一聲,嚴絲合縫。
“不後悔。”
第二天,我換上嫁衣,坐在鏡前梳妝。
這本就是我和裴川定好的婚期。
所以他推門進來,看見我的第一眼便笑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真不嫁我。”
他走到我身後,拿起木梳替我梳頭。
“新席子呢?”
“收起來了。”
“也好,等會兒我親自鋪。”
他說得自然,好像他從未失約,也從未帶走我的東西。
“我先去替小雅撐傘。”
“護她過了百步橋,馬上回來接你。”
我從鏡中看著他。
“如果她不肯讓你走呢?”
“不會。”
“如果她求你多送一段呢?”
裴川手裏的木梳停了一下。
“阿意,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我隻送她這一次。以後,我一輩子都陪你。”
院外突然有人著急地喊:
“阿川,小雅不肯上橋!”
“她一直哭,說你不來,她就不走!”
裴川幾乎立刻放下木梳。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叮囑:
“等我。”
我望著鏡子裏空下來的位置。
“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答應等他。
半個時辰後,周婆婆推門進來。
“吉時到了。”
我蓋上紅蓋頭,從後門坐進那頂花轎。
到祠堂時,宋雅還拉著裴川的衣袖。
她父母腳下鋪著我親手編的高堂席。
她跪在那張席子前,向自己的父母敬茶。
裴川替她撐著紅傘,低聲催促:
“別哭了,我護你過橋。”
宋雅抽泣著問:
“那阿意怎麼辦?”
“沒事。”
“她在家等我娶她呢。”
他的聲音依舊篤定。
裴川護著宋雅走過百步橋。
等他趕回祠堂時,已經誤了大半個時辰。
他一路跑進正堂,肩上的喜花都歪了。
“阿意,我來接你了。”
話音剛落,族老敲響銅鑼。
“吉時到,新人落婚印——”
裴川循聲望去,整個人僵在門口。
父母遺像前,我的手正被另一個男人握著。
下一瞬,兩枚指印並排落在婚書上。
族老高聲宣布:
“禮成!江家之女江意,今日另嫁良人——”
裴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