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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川盯著我看了幾秒。

“因為一張席子，你要跟我退婚？”

“不是因為席子。”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們攢了三年的婚房錢，他沒問我一句，就借給宋雅開民宿。

因為宋雅在村宴上摔進魚塘，他當著全村人的麵質問我為什麼推她。

查清是她自己踩空後，他隻私下對我說了句抱歉。

因為我媽留下的縫紉機被宋雅摔壞，他卻反過來怪我揪著舊東西不放。

我想把這些全說出來。

可對上他不解的目光，我忽然意識到，他早就不記得了。

那些讓我輾轉難眠的委屈，在他那裏，隻是幾句道歉就能翻篇的小事。

“因為我累了。”

裴川抱著高堂席的手緩緩收緊，下頜也繃出一道冷硬的線。

“江意，退婚不是拿來嚇唬人的。”

“我沒有嚇唬你。”

“那你想怎麼樣？”

他往前一步，像從前那樣伸手拉我。

“婚禮可以推遲，高堂席也能重新編。”

“等小雅順利出嫁，你心裏這口氣散了，我們再選個好日子。”

我避開他的手。

裴川的動作頓在半空，臉色徹底沉了。

“我已經順著你推遲婚禮了，還不夠？”

“我要的不是推遲。”

“我要退婚。”

他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低聲音：

“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不跟你吵。”

“我先把席子送過去。”

“今晚回來，你想打我罵我都行。”

走到院門前，他又回頭。

“認識這麼多年，你說過多少次分手了？”

“哪次不是我哄好的？”

他依舊不信。

因為這些年，不管他做了什麼，我最後都會回頭。

他早就認定，我舍不得離開他。

第二天一早，院裏傳來木頭拖過石階的刺耳聲。

我推開門，看見裴母正讓人搬我的陪嫁箱。

“你們要把它搬去哪兒？”

裴母扶著箱角，頭也沒抬。

“小雅的嫁妝箱昨晚裂了，東西沒地方裝。”

“你和阿川的婚禮推遲了，先把這個借她用。”

我立刻按住箱蓋。

“不行。”

這隻箱子，是我爸生前親手做的。

他不會雕花，箱蓋上的並蒂蓮刻得歪歪扭扭。

我媽總嫌醜，他卻說：

“等咱們阿意出嫁，就拿這個裝嫁妝。”

“醜是醜了點，結實。”

後來父母去世，我把他們的照片、書信和母親的舊衣服，全收在裏麵。

裴母皺眉。

“不就是一隻木箱嗎？用完就還你。”

“裏麵是我爸媽的東西。”

“拿出來放屋裏不就行了？”

“這是我爸親手給我做的。”

我坐在箱子上，不肯讓開。

裴母也來了火氣。

“高堂席不給，箱子也不借。”

“小雅明天出嫁，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她叫人硬搬。

推搡間，箱子撞上門檻，銅鎖“啪”地斷了。

箱蓋掀開，父母的照片和書信散了一地。

我慌忙蹲下去撿。

一隻腳差點踩到母親的照片。

我伸手去擋，手背卻被鞋底狠狠蹭過。

“都別動！”

裴川快步衝進院子。

看見滿地的東西，他臉色一變，立刻蹲下來幫我撿。

我攥著父母的合照，像抓住最後一點希望。

“裴川，這箱子不能給。”

他替我擦去照片上的泥，又看了眼站在旁邊的母親。

“媽，你們搬的時候就不能小心點？”

裴母沒好氣地說：

“小雅那邊等著裝嫁妝，我有什麼辦法？”

裴川沉默片刻，把照片遞回給我。

“乖，裏麵的東西先放屋裏，箱子借小雅用一天。”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是我爸做的。”

“我知道。”

他蹲在我麵前，放軟聲音：

“等我們結婚，我給你打一個更大、更好的。”

又是新的。

縫紉機壞了，買新的。

席子被拿走，再編新的。

父親留下的箱子，也可以換一隻新的。

他們總覺得隻要賠我一件更貴的東西，我就不該再難過。

可舊東西裏裝著的人，早就回不來了。

“算了，拿走吧。”

我抱緊父母的照片，終於站到一旁。

裴川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讓我為難。”

樟木箱被抬出院門。

箱蓋上的並蒂蓮從我眼前一點點消失。

我回到屋裏，從母親舊衣的夾層裏取出半枚銅製合婚扣。

父母生前曾替我留過一門親事。

後來我認定裴川，這枚合婚扣就再沒拿出來過。

我去了村西掌婚的周婆婆家，將銅扣放在她麵前。

“請您替我傳句話。”

周婆婆認出銅扣，抬頭看了我一眼。

“想清楚了？”

“嗯。”

“若對方還願意，明天婚期照舊。”

“隻是新郎，換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