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桐水村,新娘出嫁前,要親手用百節草編一張高堂席。
敬茶時墊在父母腳下,寓意女兒臨走前報答高堂養育之恩。
我父母早亡,是男友冒著大雨陪我采草編席。
他說哪怕隻能墊在我爸媽的遺像前,也要全了我的孝心。
可婚禮前夜,他卻把席子送給了青梅。
“小雅明天結婚忘了編,到時候沒席子墊腳不像話,先拿你的頂上。”
我攥著被草葉割破的手指,滿臉不可置信:
“那我爸媽明天怎麼辦?”
他頭也沒回。
“你爸媽都不在了,鋪個席子也是浪費。”
“小雅爸媽活生生坐在那,要是腳下沒席子,會讓人笑話的。”
我忽然想起席子編成那天,他看著我滿手的血痕承諾:
“以後我就是你的依靠,絕不讓我家阿意被人看輕。”
如今,他卻用我親手交給他的傷疤,證明我更適合被犧牲。
指尖的血口連著心臟一陣陣發酸。
我忽然連爭辯都覺得多餘。
既然他不肯祭拜我的父母,那這新郎,我就換別人來當。
······
“你爸媽已經不在了,遺像前鋪不鋪,他們也看不見。”
裴川把高堂席卷起來,抱進懷裏。
“先讓小雅把禮走完,別在這種事上較勁。”
我攥著席角,指腹剛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
“可這是給我爸媽編的。”
裴川低頭看了一眼我手上的血,眉頭微蹙,卻沒有鬆開席子。
“正因為是你親手編的,我才知道你不會真舍不得。”
一句話堵得我喉嚨發緊。
桐水村,每一個新娘出嫁前,都要親手用百節草編一張高堂席。
敬茶時墊在父母腳下,寓意報答養育之恩。
一張席,隻能敬一對高堂。
七天前,裴川陪我上山采百節草。
那晚下著大雨,山路滑得站不穩。
他脫下外套罩在我頭上,自己淋得渾身濕透。
回到家,他看見我滿手的血口,心疼得不許我再碰草葉。
是我堅持編完的。
因為我爸媽死得早,明天隻能對著遺像敬茶。
我問裴川,會不會有人笑我沒有高堂。
他一根根替我包好手指,認真地說:
“誰敢笑你?”
“以後我就是你的依靠。”
“別人有的,我家阿意一樣都不能少。”
那時我以為,他懂我。
可如今,他卻一根根掰開我攥著席角的手指。
“裴川,席子給了她,我明天拿什麼敬爸媽?”
“再編一張。”
“百節草已經過季了。”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
“那婚禮往後推。”
“什麼時候編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再辦。”
我怔怔地看著他。
明天是我們定了半年的婚期。
請帖發了,院裏貼滿喜字,我甚至提前擦好了父母的遺像。
可宋雅需要一張席子,我們的婚禮就可以隨便推遲。
裏屋傳來腳步聲。
宋雅紅著眼走出來。
“阿川,你把席子還給阿意吧。”
“叔叔阿姨雖然不在了,可她心裏肯定還惦記著。”
“我爸媽丟點臉沒關係,大不了明天不敬茶。”
她嘴上說不要,目光卻始終落在席子上。
裴川立刻轉頭安慰她:
“別胡說。你爸媽養你這麼多年,怎麼能少這一禮?”
“可是阿意......”
“她不是不講理的人。”
他說得篤定。
仿佛我隻要拒絕,就是辜負了他對我的了解。
我忍著鼻尖的酸意,低聲問:
“她爸媽的臉麵重要,我爸媽就不重要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川眉心皺緊。
“他們已經不在了,少鋪一張席子,不會有什麼影響。”
“可小雅明天丟的是活人的臉。”
“阿意,你懂點事。”
我忽然說不出話。
死去的人不會開口,所以他們的遺憾不算遺憾。
我沒有父母撐腰,所以也應該更懂事。
宋雅眼淚掉了下來。
“都怪我忘記編席子,害你們為了我吵架。”
裴川立刻抱著席子往外走。
經過我時,他壓低聲音:
“我先給她送過去。”
“等忙完這陣,我回來哄你。”
我望著他護在懷裏的席子。
草葉邊緣還沾著我的血。
他就這樣帶著我親手留下的傷痕,去成全另一個姑娘的孝心。
“裴川。”
他不耐煩地停下。
“又怎麼了?”
我的指尖一陣陣發疼。
可這一刻,我忽然連爭辯都覺得多餘。
“明天不用回來了。”
“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這婚,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