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的助聽器壞了。
維修中心說,零件需要從國外調,最快也要半個月。
她第二天有一場很重要的麵試。
那是母親生前聯係過的公益機構。
對方願意為聽障兒童提供長期輔導,也願意給妹妹一個實習崗位。
我拿著維修單去找父親。
他正在客廳陪周嘉樹挑大學。
“爸,阿珩的備用助聽器呢?”
父親隨口說:
“我怎麼知道?”
妹妹站在我身後,用力盯著他的嘴型。
“媽媽把備用的放在書房保險櫃裏。”
父親終於抬起頭。
“那個我送人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送誰了?”
繼母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盤水果。
“是我外甥女。”
“她年紀小,突然查出聽力問題,家裏條件又不好。我想著阿珩有一個,就先借給她了。”
“那不是普通物品。”
我壓住聲音。
“型號是按阿珩的聽力數據定製的。”
繼母眼圈立刻紅了。
“我不知道這麼嚴重。”
“歲歲,你要怪就怪我,別跟你爸吵。”
父親把大學資料摔在茶幾上。
“一個舊助聽器而已,給了就給了。”
“阿珩不是還有一個嗎?”
我把摔壞的助聽器放到他麵前。
“昨天被你打壞了。”
父親盯著裂開的外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周嘉樹及時開口。
“爸,姐姐可能不是怪你。”
“她就是不歡迎我們,所以我們碰什麼都不對。”
父親那點不自然立刻消失了。
“別理她們。”
“她們從小被慣壞了,沒吃過苦,什麼東西都看得比人重要。”
妹妹看不清他說了什麼,卻能聽見他突然拔高的聲音。
她低下頭,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我。
【姐姐,我不去麵試了。】
我刪掉那行字,重新打給她。
【去。我陪你。】
麵試當天,妹妹隻能靠讀唇交流。
麵試官刻意放慢語速,她依舊漏掉了好幾個問題。
出來時,她一直說沒關係。
走到電梯口,她卻突然蹲了下來。
“姐姐,我明明準備了三個月。”
“媽媽說過,我以後可以幫很多和我一樣的小孩。”
“可我連別人在問什麼都聽不見。”
我陪她蹲在地上。
手機響了。
是父親打來的。
“你們在哪?”
我還沒開口,他已經命令道:
“馬上回家。”
“嘉樹的錄取結果出來了,家裏要拍全家福。”
我看著妹妹發紅的眼睛。
“阿珩今天麵試。”
“一個實習有什麼重要的?”
“嘉樹考上的是你媽媽以前任教的大學,這對我們家意義不一樣。”
我突然笑了一聲。
“我們家?”
父親頓了頓。
“沈歲,你說話別帶刺。”
“你們現在回來,別讓親戚等。”
我們回去時,攝影師已經到了。
繼母穿著母親留下的那件旗袍。
那是父親送給母親的結婚十周年禮物。
母親去世前瘦得穿不住,卻一直舍不得丟。
我攔住繼母。
“脫下來。”
她局促地看向父親。
“老沈,是不是我不該穿?”
父親擋在她麵前。
“一件衣服放著也是放著。”
“這是我媽的。”
“你媽已經去世四年了!”
他的聲音砸下來。
妹妹聽不清,卻被震得縮了一下。
父親沒有注意。
他隻顧著替繼母整理領口。
“今天是嘉樹的大日子,別掃興。”
攝影師招呼我們坐好。
繼母坐在母親以前的位置。
周嘉樹站在父親身邊。
我和妹妹剛要走過去,父親卻抬手攔住我們。
“你們先別入鏡。”
“嘉樹想拍一張我們三個人的。”
周嘉樹為難地解釋:
“學校要交家庭照片。”
“我怕同學看見兩個姐姐,會問我們是不是重組家庭。”
父親點頭。
“先遷就他一次。”
閃光燈亮起。
牆上的玻璃映出我和妹妹的影子。
一個沒有助聽器。
一個手裏還攥著母親旗袍的舊防塵袋。
妹妹扯了扯我的袖口。
她輕聲說:
“姐姐,律師問我們什麼時候簽字。”
我看著那張正在拍攝的三口之家。
“今晚。”
父親聽見了“簽字”兩個字。
他轉頭問:
“簽什麼?”
我把手機按滅。
“學校的住宿申請。”
父親沒有再問。
他甚至鬆了口氣。
“住校也好。”
“省得你們天天在家裏鬧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