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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世前,給我們錄了一套智能音箱語音。

每天早上,她都會說:

“歲歲,該起床了。”

“阿珩,別忘了吃藥。”

那是母親留給我們最後的聲音。

繼母進門後,繼弟說母親隻叫我和妹妹的小名,像是在提醒他,這個家裏誰才是親生的。

父親怕他沒有安全感,讓技術人員刪掉了“歲歲”和“阿珩。

第二天早上,音箱裏隻剩一句:

“該起床了。”

我問父親能不能給我留一份原音。

他卻說:

“你們已經聽了十八年,弟弟一次都沒聽過。”

“別因為一個稱呼,傷了一家人的感情。”

後來,母親留給我的生日祝福被重新剪輯,變成了繼弟的成人禮背景音。

她喊我的那聲“寶貝”,喊妹妹的“乖乖”都被接在了繼弟名字後麵。

全家聽得熱淚盈眶。

隻有我和妹妹知道,母親從來沒有這樣叫過他。

繼弟考上大學那天,父親讓我交出母親留下的最後一段未公開錄音。

他說弟弟馬上要離家,需要母親鼓勵。

我沒有拒絕。

當晚,我將全部原始文件交給律師,永久封存。

又關閉了家裏所有設備的家庭共享權限。

第二天早上,父親像往常一樣喊:

“播放晨間語音。”

音箱沉默了很久。

【抱歉,您無權訪問該文件。】

他給我打來電話,第一次問我母親最後說了什麼。

我望著手裏的行李箱。

“她說,乖乖們要有自己的家。”

“所以我們走了。”

*

母親去世前,給家裏的智能音箱錄了一套語音。

每天早上七點,她都會叫我們起床。

“歲歲,該起床了。”

“阿珩,別忘了吃藥。”

歲歲是我。

阿珩是我妹妹沈珩。

母親病得最重的時候,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要喘很久。

可她還是錄了整整三百多條。

天氣冷了要加衣服。

考試前別緊張。

難過了就去吃一塊巧克力。

還有每年生日,她分別留給我們的祝福。

母親說,她怕自己走後,家裏太安靜。

所以想多陪我們幾年。

她去世後的第四年,父親再婚了。

繼母溫婉進門那天,帶著她十八歲的兒子周嘉樹。

第一次聽到晨間語音,周嘉樹就紅了眼。

“阿姨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隻叫姐姐和妹妹的小名,好像在提醒我,這個家裏誰才是親生的。”

父親立刻放下筷子。

“別胡思亂想。”

他說著別胡思亂想,卻在當天下午叫來了技術人員。

我從學校回來時,客廳裏擺著三台拆開的音箱。

工作人員問父親:

“沈先生,確定刪掉所有帶姓名的片段嗎?”

我站在門口,指尖一下涼了。

“爸,那是媽媽留給我們的。”

父親頭也沒抬。

“隻是刪兩個稱呼,語音還在。”

“可媽媽喊的是我們。”

“嘉樹剛來這個家,沒有安全感,你們做姐姐的,讓讓他怎麼了?”

妹妹臉色蒼白。

“那能不能給我們留一份原音?”

繼母立刻拉住她的手。

“阿珩,你這樣說,好像是我們母子要搶走你媽媽一樣。”

父親皺起眉。

“你們已經聽了十八年,嘉樹一次都沒聽過。”

“別因為一個稱呼,傷了一家人的感情。”

第二天早上,七點整。

音箱準時亮起。

母親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該起床了。”

中間有一處明顯的剪輯聲。

像有人拿剪刀,生生剪掉了我們在她口中的名字。

妹妹把被子蒙過頭,肩膀一直在抖。

我沒有哭。

我打開電腦,把母親留下的原始文件全部複製了出來。

父親不知道,母親錄音那天,我就坐在錄音室外。

最終的保管授權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周嘉樹十八歲生日那天,家裏辦了一場成人禮。

父親請來了所有親戚。

大屏幕播放周嘉樹從小到大的照片,最後響起母親的聲音。

“寶貝,生日快樂。”

“乖乖要平安長大。”

繼母當場捂住嘴,哭得站不穩。

父親眼眶通紅,拍著周嘉樹的肩。

“你聽見了嗎?從今天起,她也是你媽媽。”

滿堂賓客一起鼓掌。

隻有我和妹妹坐在角落。

我們知道,那兩句話原本屬於誰。

“寶貝”是母親對我的稱呼。

“乖乖”是她哄妹妹吃藥時才會叫的。

周嘉樹舉著酒杯走過來。

“姐姐,你們不會介意吧?”

我看了一眼屏幕。

字幕上寫著:

【媽媽送給嘉樹的祝福。】

“介意。”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父親的臉沉了。

“沈歲,今天是嘉樹的好日子。”

“所以呢?”

“你非要在今天鬧?”

周嘉樹慌忙低下頭。

“爸,算了,本來就不是留給我的。”

他越退讓,父親越心疼。

父親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酒杯。

“你媽媽那麼善良,如果她活著,也會願意多疼一個孩子。”

我望著他。

“那你為什麼不敢放原錄音?”

父親揚起手。

巴掌沒有落下來。

妹妹擋在了我麵前。

父親的手掌重重擦過她的耳朵。

她本來就有耳疾,被打得踉蹌兩步,助聽器摔在地上。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繼母最先彎腰撿起助聽器。

“老沈,你看你,歲歲不懂事,你也不能拿阿珩撒氣。”

父親僵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看見滿堂賓客,又沉下了臉。

“誰讓她突然衝過來的?”

“你們姐妹倆要是不想參加,就回房間去。”

妹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她沒戴助聽器,聽不清父親說了什麼。

可她看懂了他的表情。

她拉住我的衣角,小聲問:

“姐姐,我們什麼時候走?”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

“快了。”

那天晚上,我向律師發送了第一份授權文件。

郵件發出時,父親正在樓下教周嘉樹改口叫他爸爸。

他笑得很開心。

一次都沒有上樓,問妹妹的耳朵還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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