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離開這個家,還有十天。
郝有才每天穿著西裝早出晚歸,其實是去棋牌室跟人吹噓自己成了大老板。
郝美麗每天換著不同的衣服去果園自拍,配文全是“努力的女孩子最幸運”。
張桂蘭和郝誌強則忙著在親戚群裏發紅包,接受所有人的恭維。
而我,依舊是那個負責洗碗、拖地、丟垃圾的郝多餘。
直到出事的那天下午。
我正在廚房洗菜,我爸氣急敗壞地踹開大門走了進來。
後麵跟著臉色慘白的郝有才。
“你這個廢物!讓你去監督裝車,你去哪了!”
我爸一巴掌扇在郝有才的後腦勺上。
郝有才縮著脖子,小聲嘟囔。
“我......我就是去打了個牌,誰知道那幫工人那麼蠢,把次果混進去了......”
我媽從臥室跑出來。
“怎麼了這是?發什麼火啊?”
我爸指著我哥。
“商超那邊驗貨了!”
“第一批貨裏有三分之一是不達標的次果!”
“嚴經理發了很大的火,說要取消合同,還要我們賠償違約金!”
郝美麗一聽違約金,嚇壞了。
“賠......賠多少?”
“五十萬!”
她直接雙腿一軟,癱坐在沙發上。
郝有才突然抬起頭。
“是她!是郝多餘的錯!”
“品控單是她寫的,也是她跟嚴經理對接的,憑什麼讓我背鍋!”
我放下洗了一半的青菜,走出廚房。
“裝車的時候我在家洗衣服,品控單上簽的是你的名字。”
“郝有才,你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他惱羞成怒。
“你還敢頂嘴!要不是你沒跟我交代清楚,我能弄錯嗎!”
我爸攔住他,轉頭看向我。
“多餘啊。”
“這事確實是你哥不小心,但你是懂技術的,嚴經理也隻認你。”
“你去求求情,讓他通融一下。”
我看著這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
“談合同的時候,你們說是我哥的功勞,提成全給了他。”
“現在出事了,讓我去求情?憑什麼?”
我媽猛地站起來,紅著眼眶指責我。
“郝多餘,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他你親哥,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你是不是非要看著這個家散了你才甘心?”
我爸也沉下臉。
“你讀了幾天書,心都野了是不是?連家裏人都不幫了?”
“你別忘了,是誰供你吃穿長大的!”
郝美麗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啊姐姐,你平時在家白吃白喝,現在讓你出點力怎麼了?”
“你該不會是故意想看哥哥出醜吧?”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我的心口反複拉扯。
我看著我媽的臉,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好,我去。”
我媽立刻鬆了一口氣。
我回屋關上門,把那些嘈雜的聲音隔絕在身後。
外麵的風很大,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我不欠他們了。
這五十萬,是我給這段血緣關係,留下的最後一點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