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客廳裏傳來郝有才煩躁的罵聲。
“大清早的催命啊!什麼冷鏈溫度?什麼糖度分級?”
“我怎麼知道!你們自己看著辦不行嗎?”
我推開房門,剛好看到他把手機重重摔在沙發上。
我媽端著白粥從廚房出來,心疼地撿起手機。
“哎喲,你輕點摔,這可是你剛換的最新款。”
“誰惹你生這麼大氣?”
郝有才抓了抓頭發。
“還不是那個商超的采購部!”
“非要問我第一批貨的運輸參數,我連西瓜是圓是扁都沒仔細看過,我哪知道這些鬼東西!”
我爸坐在餐桌旁。
“這可是五百萬的大單,不能出岔子。有才,你趕緊想辦法應付過去。”
郝有才不耐煩地吼道。
“我應付什麼啊!這破事本來就是郝多餘搞出來的,讓她去弄!”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了我。
我媽立刻換上了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多餘,你聽見沒?”
“你哥現在是大忙人,這種跑腿打雜的瑣事你幫他處理一下,別整天待在家裏吃白飯。”
我看著桌上那鍋清湯寡水,那是我的早飯。
而郝有才和郝美麗麵前,放著剛買回來的肉包子和豆漿。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客戶是哥哥簽的,提成是哥哥拿的。”
“這些後續對接,不應該也是哥哥負責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我爸“啪”地一聲放下筷子。
“你這叫什麼話!你哥在外麵跑人脈多辛苦,你幫點小忙怎麼了?”
“一家人非得算得這麼清楚?”
郝美麗咬了一口肉包子。
“就是,姐姐,你該不會是嫉妒哥哥拿了提成吧?”
“可那是哥哥憑本事賺的呀,你一個書呆子,除了會寫幾個破數據,還會幹什麼?”
為了拿到這批西瓜的土壤改良數據,我整個夏天都泡在悶熱的大棚裏。
我的手臂被葉片劃出了一道道血痕,後背曬脫了一層皮。
那個商超的采購經理嚴錚,一開始根本不願意見我們這種小果園的人。
是我拿著厚厚一遝分析報告,在地下車庫堵了他三天,才換來五分鐘的彙報時間。
他看著我的報告。
“郝小姐,你的專業素養打動了我,這單子,我批了。”
可回到家,我媽卻說:
“人家那是看你哥長得精神,又會說話,你跟著去就是湊個數的。”
我閉上眼睛,把那口清湯咽下去。
“資料在我的電腦裏,你們自己去看吧。”
郝有才立刻跳了起來。
“我哪看得懂你那些鬼畫符!你現在就去給采購部回電話,用我的名義跟他們說清楚!”
他把手機塞進我手裏。
我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未接來電,嚴錚的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撥了回去,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郝先生,我是嚴錚,冷鏈參數確認了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
“嚴經理,我是郝多餘。”
“參數是零上四度到六度,濕度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五。”
“第一批貨必須在淩晨三點前采摘完畢。”
嚴錚在那頭唏噓道。
“原來是郝小姐,我就說嘛,這麼專業的數據,郝先生怎麼可能答得上來。”
“這次合作,多虧了你。”
一個隻見過幾麵的陌生人,都知道我的價值。
可我的親生父母,卻心安理得地把我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