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二年,我的房門和抽屜都不允許有鎖。
隻因媽媽說一家人不需要隱私。
她最喜歡趁我不在從抽屜裏翻出我的日記本,發到上百人的陌生群裏當笑話。
每次我哭喊爭執,竹馬男友都會抱著我說:
“別怕,以後我保護你的秘密。”
直到研究生升學宴,媽媽又從我的抽屜裏翻出寫給導師的感謝信,當著滿桌親戚朗讀。
“你們聽聽,還如父如山呢,這孩子就是太缺愛了,一點小恩小惠就感動成這樣。”
“我這是來鍛煉她的抗挫折能力,以後進了社會就不會玻璃心了。”
親戚們哄堂大笑,就連坐在我身邊的竹馬男友也跟著笑。
“阿姨說得對,這都是鍛煉你,你應該和你妹妹學學怎麼活潑點。”
就在這時,妹妹班主任打來電話。
說妹妹上課寫情書後被沒收。
母親卻當場暴怒。
“你這是侵犯她的個人隱私!”
“她還是個孩子,受了打擊你負責得起嗎?!”
原來,我的隱私是笑話,妹妹的隱私是底線。
我看著那張在親戚手裏傳閱卷邊的信紙,平靜地退了席。
抽屜可以不上鎖。
但我的人生,絕不再任人隨意翻閱。
…..
我推開包廂門,掏出手機給導師發了封郵件:
“張老師,我接受去德國聯合培養的名額。”
確認發送後,我回到包廂。
包廂裏正亂成一團。
妹妹縮在媽媽懷裏,哭得眼眶通紅。
媽媽氣得發抖,拍著桌子嚷嚷。
“不就是寫封情書嗎?哪個青春期的孩子不躁動!”
“這老師算什麼東西,當眾沒收,這是侵犯我寶貝的隱私。”
“明天我就去學校找校長理論!”
那張剛才被親戚們傳閱到卷邊的、我寫給導師的感謝信,正靜靜沾著一層油膩的湯汁。
沒人再看它一眼。
我看著媽媽義憤填膺的臉,腦海裏閃過高中那年。
她翻出我的暗戀日記,貼在學校公告欄上。
跑去男生班級大肆宣揚,導致我被孤立整整一年。
那時她站在台階上嘲笑我。
“誰讓你不要臉?寫這種東西就別怕人看。”
“在那發什麼呆?”
媽媽轉過頭看見我。
“跟個木頭似的,妹妹受了這麼大委屈,你當姐姐的連句安慰都沒有。”
“真是冷血。”
我壓下不適,平靜開口。
“上課寫情書確實不合規矩,老師管束是分內事。”
啪的一聲,媽媽把筷子砸在桌上。
“林梔,你什麼意思?”
“你妹妹都哭成這樣了,你還踩她一腳?”
媽媽指著我指責。
“你記恨我剛才念你的信?你心胸怎麼這麼狹隘,天天繃著張臉給誰看?”
“要不是有江岸,哪個男的要你。”
坐在我身邊的竹馬江岸,伸手拽了拽我的衣袖,把我往後扯了扯。
“阿姨您別生氣,梔梔不是這意思。”
他轉過頭對我低語。
“林梔,你少說兩句。”
“妹妹年紀小受不得刺激,你當姐姐的讓讓她怎麼了?”
“我說什麼了?我實話實說也有錯了嗎?”
我看向江岸。
他沒繼續理我,拿出濕紙巾,溫柔地替妹妹擦幹眼淚。
“別哭了,下周哥帶你去山頂露營拍照,把好心情補回來。”
妹妹這才破涕為笑,拉著江岸的手撒嬌。
全桌人看妹妹沒事後,氣氛又重新熱絡起來。
媽媽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從盤子裏剝了隻蝦夾到我碗裏。
“媽也是為了你好,多跟你妹妹學學怎麼討人喜歡。”
“整天冷著臉,以後進了社會有你受的。”
我看著碗裏的蝦,惡心感湧上。
我最討厭的就是蝦。
我沒再說話,默默收拾好隨身背包,起身走出包廂。
“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不知好歹的東西!”
媽媽的罵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江岸沒有追出來。
我走在街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回複,確認了我的聯培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