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一早，媽媽的手機響了。

她看見屏幕上的名字，臉色微微一變。

是周老師。

我立刻衝過去。

「老師，救我！」

聲音還沒有傳出去，媽媽便死死捂住我的嘴。

她將手機放到耳邊，用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溫柔語氣說道：

「周老師，許念今天好多了。」

「我們已經聯係了醫生，打算帶她去外地治療一段時間。」

電話那邊說了很久。

媽媽不斷點頭。

「您放心，我們是她的親生父母，怎麼可能害她？」

「等她病情穩定，我們會讓她回學校的。」

我用力掙紮，牙齒狠狠咬住她的手。

媽媽吃痛，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手機掉在沙發上。

我朝著聽筒大喊：

「老師，他們要把我送去矯正學校！」

爸爸立刻掛斷電話。

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按在地上。

「還敢向外人告狀？」

媽媽看著手上的牙印，氣得抬腳踹我。

「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們花錢給你治病，你還覺得我們在害你。」

我盯著她。

「你們沒有給我治病，你們隻是想讓我消失。」

媽媽愣了一下，隨後怒道：

「你要是早點懂事，我們也不用費這麼多心思。」

她說完，開始清空我的房間。

爸爸把書桌搬出去，準備換成許浩的遊戲桌。

媽媽將我牆上的獎狀一張張撕下來。

那些獎狀都是我努力得來的。

我沒有補習班，也沒有新練習冊。

每天做完家務，我隻能趴在陽台上寫作業。

就算這樣，我以前每次考試也能排在班裏前幾名。

媽媽從沒誇過我。

她隻會把獎狀貼到最角落，免得擋住許浩的照片。

現在，她連這些東西也不願意留。

「全是垃圾。」

她將獎狀揉成一團，扔進紙箱。

課本也被丟了進去。

許浩站在門口，興奮地指揮。

「這裏放遊戲機。」

「牆上給我裝一個大電視。」

「這個櫃子搬走，我要放玩具槍。」

媽媽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都聽你的。」

說著，從床底拖出一個舊飯碗。

那是小白吃飯用的。

碗邊缺了一塊，是我從垃圾桶旁撿回來的。

媽媽嫌棄地皺起眉頭。

「怎麼還有這麼臟的東西？」

我撲過去，將飯碗抱進懷裏。

「不要扔。」

「這是小白留下的。」

媽媽伸手來搶。

我死死護住飯碗，不肯鬆開。

爸爸一腳踩在我手腕上。

劇痛傳來，我的手指失去力氣。

媽媽奪走飯碗，直接扔進垃圾袋。

瓷碗撞在其他垃圾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聽見小白在門外哀叫。

它繞著垃圾袋不停打轉，卻碰不到任何東西。

許浩撿起地上的獎狀。

「優秀學生？」

他譏諷地看著我。

「瘋子也能當優秀學生嗎？」

說完，他從脖子上取下判筆。

漆黑的筆尖落在獎狀上，將“優秀學生”四個字全部劃掉。

許浩歪歪扭扭地寫下兩個字。

瘋子。

我盯著判筆。

它的顏色越來越深。

黑色筆杆裏像是有血液緩慢流動。

當許浩寫下最後一筆時，筆尖發出一聲很輕的嗡鳴。

他嚇了一跳。

「這筆怎麼會動？」

爸爸掃了一眼。

「一支破筆，可能裏麵的墨沒裝好。」

許浩很快不在意了。

他拿著判筆，又在我的課本和獎狀上亂畫。

每劃下一筆，筆中的罪氣就濃一分。

到了晚上，爸爸媽媽開始整理送我離開的材料。

劉主任已經答應，天一亮就來接人。

我躺在儲物間門口，等他們全部睡下。

門沒有上鎖。

他們覺得我已經認命，也不相信我敢逃跑。

我輕輕走出去。

小白跟在我的腳邊。

它的身體依舊半透明，卻不像第一次出現時那麼濕冷了。

那縷進入它身體的黑氣，也被判筆散出的紅光壓了下去。

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可我沒有時間猶豫。

許浩的房門沒有關嚴。

我側身擠進去，開始翻找他的東西。

床頭沒有。

書桌抽屜裏也沒有。

我打開衣櫃，隻看見堆成山的新衣服。

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判筆明明是許浩最喜歡炫耀的東西。

他到底藏去了哪裏？

小白繞著房間走了一圈。

它想用腦袋蹭我的小腿，透明的身體一次次從我身上穿過。

可它仍舊固執地重複這個動作，像是在安慰我。

「我沒事。」

我壓低聲音。

「一定能找到。」

小白忽然停了下來。

它看向牆邊最大的玩具箱。

那裏麵塞滿了積木和玩具槍。

小白弓起身體，喉嚨裏發出細小的嗚咽。

我快步走過去，將裏麵的東西一件件翻開。

最底下還有一個裝積木的小箱子。

我挪開上麵的玩具槍。

一抹黑色終於出現在眼前。

判筆就壓在積木下麵。

筆杆輕輕震動，像是在回應我的靠近。

我伸出手。

房間裏的燈突然亮了。

「姐姐，你果然又來偷我的東西。」

許浩站在門口，身後跟著爸爸媽媽。

他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撞上玩具櫃，額頭磕出一道血口。

許浩搶走判筆，緊緊抱在懷裏。

「這是我的。」

我顧不上擦血，朝他撲過去。

「還給我！」

爸爸從身後抓住我。

「你真是死性不改。」

他將我的手臂擰到背後。

我疼得冷汗直冒，仍舊盯著許浩手裏的判筆。

「那不是普通的東西。」

「他不能拿。」

許浩晃著判筆，眼裏全是惡意。

「我就不給你。」

「等你被送走，我用它畫畫、紮洞，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我拚命掙紮。

爸爸狠狠踹在我的腿彎。

我跪倒在地。

「把她關進儲物間。」

「天一亮就交給矯正學校，省得再鬧出事。」

儲物間的門被鎖死。

裏麵沒有窗戶，連燈都壞了。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聽見他們在外麵說話。

媽媽準備將我的床也扔掉。

許浩則嚷著，明天就要把遊戲機搬進來。

在他們眼裏，我已經不會再回這個家。

黑暗中，小白蹲在門邊，不停用爪子扒著門鎖。

它的爪子一次次從鎖芯穿過去。

根本無法碰到陽間的東西。

「沒用的。」

我將額頭抵在膝蓋上。

「你隻是一隻貓靈，打不開門。」

小白沒有停下。

它扒了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板上出現了一點淡淡的水痕。

我抬起頭。

小白的爪子明明穿過了門鎖，木板上卻留下了一個濕漉漉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