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很快沒了聲音。
我蜷縮在沙發上,身體一陣冷一陣熱。
嗓子像是被火燒過,每咽一下都疼得厲害。
我不知道躺了多久,最後還是撐著茶幾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廚房。
經過洗衣房時,我聽到一聲很輕的貓叫。
「喵......」
我腳步一頓。
那聲音太熟悉了。
平時我放學回家,小白總會這樣叫著迎接我。
我以為自己燒糊塗了,慢慢轉過頭。
洗衣機旁邊,蜷縮著一隻小小的白貓。
它渾身濕透,半透明的皮毛緊緊貼在身上。
一條尾巴以奇怪的角度彎著。
滾筒轉動時,它的尾巴被門縫死死夾住,骨頭早就斷了。
它仍舊保持著死前的模樣。
看見我,小白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我手裏的水杯掉在地上。
「小白?」
它仰頭望著我,喉嚨裏發出細細的嗚咽。
我蹲下身,將它抱進懷裏,手臂卻從它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小白隻是貓靈。
它已經死了。
我再也碰不到它。
「對不起。」
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如果我早點回家,如果我沒有把你留在陽台,許浩就不會抓到你。」
小白似乎聽懂了我的話。
它抬起爪子,想像以前一樣碰我的手。
半透明的肉墊從我掌心穿過。
它愣了一下,又試了幾次。
最後隻能低下腦袋,小心地蹭著我手掌所在的位置。
明明什麼都碰不到,我卻感到掌心一陣發酸。
我擦去眼淚,輕聲問它:
「你為什麼還不去投胎?」
小白回頭看向洗衣機。
下一刻,它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住。
無論它怎麼往前走,都離不開洗衣房半步。
我腦子裏忽然浮現出前世審鬼時見過的情形。
枉死的魂靈若有執念未消,又沒有經過審判,就會被困在死亡之地。
害死小白的人沒有認罪。
它受過的苦也沒有被記錄。
所以,它隻能一遍遍回到臨死前的地方。
我低頭看著它斷掉的尾巴。
「別怕。」
「我會替你討回公道。」
前世的我審過殺人如麻的惡鬼,也審過忘恩負義的親人。
判筆落下,善惡都有結果。
這一世,我卻連一隻陪伴自己的小貓都護不住。
我摸不到小白,隻能虛虛地將它圈在懷裏。
「我要拿回判筆,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小白蹲在我懷中,輕輕叫了一聲。
傍晚,大門外傳來開鎖聲。
許浩舉著獎杯衝進來。
「我得了第一名!」
我沒有看他。
爸爸跟在後麵,滿臉驕傲。
「我們小浩就是聰明。」
媽媽提著好幾個購物袋,裏麵全是他們為許浩準備的獎勵。
有新鞋,有玩具,還有一套最新款的機器人模型。
她看見地上的碎水杯,立刻拉下臉。
「許念,你又摔東西?」
「我才離開一天,家裏就被你弄成這樣。」
我靠在洗衣機旁邊,小白還蜷在我懷裏。
許浩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圈。
他什麼都沒有看見。
「姐姐,你在抱什麼?」
我輕輕撫著小白的腦袋。
「我在跟小白說話。」
許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沒有繼續問,而是偷偷拿出手機。
我燒得頭腦發沉,沒有注意到他正在錄像。
「小白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故意提高聲音。
「死人有鬼,貓死了也會有貓靈。」
我看著懷裏的小白。
「它一直在這裏。」
許浩捂著嘴笑。
「姐姐,那你問問它,是誰把它塞進洗衣機的?」
我抬起頭。
「是你。」
「它一直記得。」
許浩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他又舉著手機跑到爸媽身邊。
「爸爸媽媽,你們快看。」
「姐姐真的瘋了,她一直抱著空氣,還說小貓變成鬼了。」
媽媽看完視頻,嫌棄地看向我。
「一隻貓死了,你還裝神弄鬼。」
爸爸皺著眉頭:
「以後不許再提那隻貓。」
「讓別人看見,還以為我們家有個瘋子。」
許浩已經將視頻發進班級群。
沒過多久,群裏便多出幾十條消息。
有人問我是不是能看見鬼。
有人說我故意裝瘋嚇唬弟弟。
趙傑還發了一條語音:
「這種人以後肯定會拿刀傷人,大家都離她遠一點。」
許浩看著那些消息,笑得前仰後合。
他將手機舉到我麵前。
「姐姐,現在全班都知道你是瘋子了。」
「明天你去學校,肯定沒人敢跟你說話。」
我盯著他胸前的判筆。
筆身比上一次更黑了。
一道細小的紅光從筆尖閃過,又很快消失。
判筆在記錄。
許浩殺貓、撒謊、汙蔑,每一件事都會留下痕跡。
可它還沒有回到我手裏。
那些罪行隻能積在筆中,無法寫進生死簿。
許浩發現我又在看判筆,立刻將它塞進衣領。
「還想搶?」
「你做夢。」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求他。
許浩反而有些不高興。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姐姐,小白死的時候叫得可慘了。」
「可惜你沒有聽見。」
我看向懷裏的貓靈。
小白低下身體,半透明的尾巴緊緊貼住地麵。
那是它害怕時才會有的動作。
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許浩,你會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他愣了一下,隨後笑得更大聲。
「你一個瘋子能把我怎麼樣?」
爸爸聽到這句話,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還敢威脅弟弟?」
我的嘴角很快滲出血。
許浩躲在爸爸身後,滿臉得意。
我擦掉嘴角的血,沒有再說話。
我必須盡快拿回判筆。
因為我已經感覺到,筆中的罪業正在變重。
一旦積累到判筆無法承受的地步,被罪氣纏上的魂靈也會受到影響。
我低頭看去。
小白原本透明的身體裏,已經出現了一縷細細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