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被從外麵猛地拉開。
爸爸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我。
他沒有說話。
媽媽也慢慢站起身。
客廳的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臉一半在明處,一半在暗處。
“昭昭。”
她輕聲問,聲音裏沒有一絲慌亂。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我攥緊手指。
“我起來喝水。”
爸爸側過身,讓開一條路。
“喝完早點睡。”
媽媽也重新笑起來。
“要不要媽陪你?”
“不用了。”
我快步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水流聲很大。
我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關門聲。
我趕緊回到屋子,一宿都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飯桌上的氣氛變了。
薑宇坐在角落,一碗粥喝得很慢。
爸爸低頭看手機,沒說話。
媽媽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笑著給我夾菜。
“昭昭,今天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我沒回答。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爸爸和薑宇。
“媽,爸的藥吃了嗎?”
她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
“吃了。”
“哪種藥?”
“降壓藥。”
“還有呢?”
她沒答上來。
爸爸放下手機。
“行了,你媽記性不好,你老逼她幹什麼?”
“我隻是問一下。”
“問一遍就夠了,沒完沒了地追問,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越來越重。
薑宇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媽媽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別吵了。”
“昭昭也是關心你。”
她給我又盛了一碗粥。
“快吃,涼了傷胃。”
我低頭喝了一口。
粥裏放了皮蛋和瘦肉,還有一小撮薑絲。
我心裏忽然一緊。
媽媽不會做皮蛋瘦肉粥。
從小到大,她隻煮白粥。
她說皮蛋有怪味,瘦肉費火候,煮粥放薑絲沒人這麼吃。
所以我隻在外麵喝皮蛋瘦肉粥。
可眼前這碗粥,做法跟我學校門口早餐店的一模一樣。
我感覺有些脊背發涼。
我放下勺子,抬頭看向薑宇。
他碗裏的粥,是白粥。
沒有皮蛋,沒有瘦肉,沒有薑絲。
“媽,你怎麼不做白粥了?”
媽媽愣了一下。
她看著薑宇,又看看自己碗裏。
“我......我忘了。”
薑宇有些煩躁,他把碗往前一推。
“不吃了。”
他起身回了房間,門關得很響。
爸爸也放下筷子。
“你媽做了一早上,你非挑這挑那?”
“我隻是問一句。”
“你問了多少句了?”
“從你回來那天起,你就在挑你媽的毛病。”
“她做飯,你挑刺。”
“她對你好了,你懷疑她不是親媽。”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站起來。
“我隻是想知道,她到底是誰!”
“我怎麼感覺我媽跟換芯子了一樣,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爸爸媽媽神色有些慌張。
但爸爸很快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桌子。
碗筷震得嘩啦響。
“你媽就是媽!”
“還能是誰!”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浮了起來。
媽媽趕緊拉住他。
“別嚇著孩子。”
她轉向我,眼眶又紅了。
“昭昭,媽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告訴媽,媽改。”
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睛,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不是心疼。
是害怕。
因為她每一次被質疑,反應都和我媽一模一樣。
但她和爸爸昨晚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每一次我以為她是我媽時,她又會做錯一件我媽不會做錯的事。
“算了,就當我瘋了!”
我假裝生氣,回到了臥室。
我的後背都濕透了。
下午,媽媽出門買菜。
我趁她不在,去了她的臥室。
梳妝台的抽屜半開著。
裏麵放著一支護手霜,是我媽用了很多年的牌子。
旁邊還有一本筆記本。
封麵寫著:菜譜。
我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糖醋排骨,昭昭愛吃。
第二頁:番茄炒蛋,昭昭愛吃。
第三頁:油燜大蝦,昭昭愛吃。
整本筆記,全是我的喜好。
沒有薑宇的。
沒有爸爸的。
我往後翻。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
紙角已經卷邊了。
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很陌生:
你不是林曉雲。
你是誰?
我盯著那行字,手開始發抖。
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另一個人寫的:
我正想再看,身後傳來開門聲。
媽媽回來了。
我迅速合上筆記,放回抽屜。
她走進臥室,看見我站在那裏,愣了一下。
“昭昭,你怎麼在這兒?”
我下意識把抽屜推回去。
“找指甲剪。”
媽媽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梳妝台上。
她沒有說話,走過來,拉開抽屜。
筆記本還在原位。
她看了它一眼,又合上抽屜。
“找到了嗎?”
“沒有。”
我轉身想走。
“昭昭。”
她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你翻我東西了。”
不是疑問句。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慢慢轉過身。
她站在窗邊,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和我記憶裏的媽媽,一模一樣。
可她的眼神,是陌生的。
“昭昭。”
“你告訴媽,你到底想問什麼?”
“你直接問,媽都告訴你。”
我盯著她。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