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爸爸把道歉聲明推到我麵前。
“今天錄視頻,明天退錢。許家真鬧到清華,你後悔都來不及。”
我把紙推回去。
“誰騙的錢,誰道歉。”
媽媽指著茶幾上的新平板。
“兩千塊已經給你姐買東西了。你先拿工資墊上,以後再還你。”
“那是我的車票和生活費。”
爸爸皺眉。
“你到了清華還能餓死?你姐剛開學,沒有平板怎麼記筆記?”
姐姐的平板不能退。
我的名聲和前途,卻可以拿去填窟窿。
“我不給。”
我轉身回房。
沈星晴跟進來,一眼看見桌上的銀行卡。
“原來你真藏了錢。”
她立刻朝外喊:
“爸,媽!妹妹的工資卡在這兒!”
父母堵住門口。
爸爸朝我伸手。
“拿來。”
“這是我自己掙的。”
“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掙的錢就該交給家裏。”
他伸手翻我的口袋,我拚命躲開。
混亂中,沈星晴掀開床板,拖出一隻木盒。
我的臉色驟變。
“放下!”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盒子裏沒有錢,隻有三十多封信。
外婆是這個家裏唯一不會認錯我們的人。
小時候,爸媽經常叫錯名字,她卻會摸著我眼尾的小痣說:
“月白就是月白,不是誰的替身。”
最後一封信裏,她寫道:
月白,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要替自己活。
“還給我。”
沈星晴抱著木盒後退。
“外婆也是我外婆,憑什麼隻給你寫信?”
她抽出一封信,譏諷道:
“難怪你跟家裏對著幹,原來外婆早就教你離心了。”
我衝過去搶。
“刺啦”一聲,信紙裂開。
“住手!”
我第一次衝她吼。
沈星晴抱著木盒衝向陽台。
“幾張破紙,你還真當寶貝了?”
她揚手將木盒扔了出去。
我的腦子轟然一白,瘋了一樣衝下樓。
木盒摔得四分五裂,信紙散落在雨後的泥水裏。
我跪在地上,一封封往回撿。
外婆最後那封信落在排水溝邊。
我的手剛碰到紙角,水流便將它卷走。
我隻撈起一團濕爛的碎紙。
那句“替自己活”,徹底化進泥裏。
爸媽追下來,卻沒人幫我。
媽媽開口便是:
“星晴也是被你逼急了。”
爸爸皺眉看著我。
“幾封舊信而已。你差點讓你姐背上騙子的名聲,她摔你一點東西,算扯平了。”
我緩緩抬頭。
姐姐冒充我騙錢。
他們讓我挨罵、挨打,還逼我認罪。
我隻是拒絕背鍋。
如今她毀了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他們卻說扯平了。
我抱著摔裂的木盒站起來。
“好。”
“扯平了。”
十八年的養育、偏心,還有我對這個家最後的期待。
從這一刻起,一筆勾銷。
媽媽沒有聽懂,隻催促道:
“趕緊回去換衣服,下午幫你姐整理行李。”
“明天先送她去學校。清華晚兩天報到又沒事。”
我平靜地應了一聲。
“好。”
他們以為我終於服軟。
深夜,我將撿回的信紙裝進文件袋,又收好身份證、工資卡和錄取通知書。
離開前,我把便利店監控、值班記錄、家教廣告和采訪照片,一並發給那名記者。
【您好,我才是沈月白。】
【采訪當天,我被父母鎖在臥室。】
隨後,我買下淩晨兩點四十分去北京的最後一張硬座。
【出票成功。】
家庭群裏還在不停彈出消息。
媽媽讓我早起給姐姐熨裙子。
爸爸讓我替姐姐搬行李。
沈星晴發來三個箱子的照片:
【明早全搬下樓,一個別落。】
我退出群聊,關閉位置共享。
走到玄關時,記者回複了。
【采訪時,臥室裏一直有人敲門。】
【你母親說,裏麵關著一隻貓。】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彈出:
【材料我會連夜核實。明早九點,我們重新上門。】
我看向牆上的全家福。
照片裏,沈星晴捧著我的錄取通知書,站在爸媽中間。
他們笑得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隨後,我關上門,走進夜色。
他們還不知道。
天亮以後,那個被他們偷走的名字,會重新回到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