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傘倒在水裏,沾了一圈泥。
哥哥的臉徹底黑了。
他指著我罵:「大喜的日子,你擺臉色給誰看?」
許玫站在旁邊,眼眶一下紅了。
她小聲說:「哥哥,你別罵姐姐,她肯定是等急了。」
哥哥轉頭安慰她:「別怕,不關你事。」
說完,他又瞪著我。
「趕緊把傘撿起來,長輩留下的規矩,你也敢糟蹋?」
我看著他,輕聲問:「你還記得這是送誰出門的傘嗎?」
哥哥張了張嘴。
許玫搶先彎腰,要去撿傘。
她的手剛碰到傘柄,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摔進積水裏。
哥哥臉色大變,立刻把她扶起來。
「摔到哪兒了?」
許玫捂著腳踝,疼得眼淚直掉。
「腳好像扭了。」
哥哥想也沒想,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他對我說:「你先回屋等著,我送玫玫去診所。」
我盯著他懷裏的許玫,忽然覺得這一幕熟悉得可笑。
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哭一聲,所有人就得圍著她轉。
我再要緊的事,也隻能往後排。
嫂子趕緊攔住哥哥。
「今天是妹妹結婚,你還要去哪兒?」
哥哥急聲說:「玫玫腳都扭了,我能不管?」
嫂子看了一眼許玫的腳。
「她剛才還能走,先讓伴娘陪她去,你把妹妹送上車再說。」
許玫一聽,哭得更厲害了。
「嫂子,我沒想耽誤姐姐的終身大事。」
「我自己走就是了,你們別吵。」
她掙紮著要下來。
哥哥將她抱得更緊。
「腳都成這樣了,還走什麼走?」
我看著哥哥,最後問了一次:「你今天到底送不送我?」
哥哥皺緊眉頭。
「你怎麼一點輕重都分不清?」
「結婚晚幾分鐘能怎樣,玫玫的腳耽誤了,以後落下毛病怎麼辦?」
周圍有人聽不下去。
鄰居嬸子勸道:「她哥,新娘子還在雨裏站著呢。」
「你先把人送上車,也就幾步路的事。」
哥哥冷著臉說:「她有人撐傘,有人陪,能出什麼事?」
他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周南辰一家對我好,就能填上娘家人的缺席。
好像我有人接,哥哥就可以一次次把我扔下。
周南辰忽然擋到我麵前。
他沉聲說:「她淋了這麼久,婚紗濕了,鞋也濕了。你看不見嗎?」
哥哥冷笑一聲。
「這是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周南辰握緊拳頭。
我拉住了他。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我不想讓他為了我,在門口和哥哥動手。
我看向哥哥:「你說得對,這是我們家的事。」
哥哥臉色緩了緩,以為我終於服軟。
他抱著許玫轉身,還不忘吩咐我:「回屋等著,我安頓好她,自然會回來。」
我問他:「要多久?」
哥哥頭也沒回。
「診所就在前麵,最多半小時。」
我又問:「如果她還疼呢?」
哥哥腳步停了一下。
許玫趴在他懷裏,淚眼朦朧地望著我。
哥哥不耐煩地回答:「那就等檢查完再說,都到這一步了,你還差這點時間?」
我沒有再問。
哥哥抱著許玫走進雨裏。
那把屬於我的紅傘,依舊躺在泥水中。
嫂子彎腰撿起來,想塞給我。
我後退一步。
「不用了。」
嫂子哽咽著說:「你哥哥會回來的。」
我望著他的背影,平靜地說:「我知道。」
他當然會回來。
等許玫不疼了,等她情緒好了,等所有人都被照顧妥當了。
他才會想起,家裏還有一個妹妹正在出嫁。
可這一次,我不想排在最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