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慶打來第三次電話時，司儀的聲音已經急了。

「新娘到哪兒了？吉時快過了，酒店門口全是客人。」

周南辰看向我。

我接過手機說：「十分鐘後出發。」

嫂子急忙攔我。

「你哥哥說半小時，才過去十五分鐘。」

我打開家庭群。

許玫剛發了一張照片。

她坐在診所的長椅上，哥哥蹲在她麵前，手裏拿著冰袋替她敷腳。

照片下麵，她發了一句話。

「今天給姐姐添麻煩了，幸好哥哥一直陪著我。」

親戚們紛紛安慰她。

姑姑說：「玫玫從小身體就弱，別硬撐。」

舅媽說：「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你姐姐不會怪你。」

甚至有人問哥哥，要不要先送許玫回家休息。

沒有人問我還在不在雨裏。

也沒有人記得，今天的新娘是我。

嫂子看到照片，臉色也白了。

她給哥哥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哥哥終於接了。

嫂子急得發火：「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哥哥壓著聲音說：「玫玫疼得厲害，我走不開。」

嫂子回頭看了我一眼。

「妹妹還在等你！」

哥哥沉默幾秒，語氣煩躁。

「讓她再等等，酒店又不會跑。」

我伸手拿過電話。

「哥哥。」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哥哥緩了語氣：「聽話，你先回房間，別讓人看笑話。」

我問他：「爸媽去世那年，你答應過他們什麼？」

哥哥沒有回答。

我替他說了出來。

「你說會照顧我，會護著我，會親手送我出嫁。」

哥哥語氣一滯。

「都什麼時候了，還翻這些舊賬？」

我笑了一下。

「是啊，都什麼時候了。」

我二十八歲了。

居然還在等一個十五年前就失約的人。

哥哥像是察覺到什麼，聲音忽然急了。

「你站在那兒別動，我馬上回來。」

許玫的哭聲從電話裏傳來。

「哥哥，我腳好疼。」

哥哥立刻哄她：「我不走，你別怕。」

緊接著，他對我說：「再給我十分鐘。」

又是十分鐘。

我已經記不清等了多少個十分鐘。

我等他的那些年，原來都是這樣一點點耗掉的。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嫂子紅著眼問：「真不等了？」

我搖頭。

周南辰的姐姐撐開傘，走到我身邊。

她說：「以後逢年過節，隻要你願意回來，我和南辰都去接你。」

我看著她胸前那朵本該屬於哥哥的胸花，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忍了忍，抬腳走進雨裏。

周南辰替我提著裙擺。

伴娘在前麵撒花。

泥水濺濕了我的婚鞋，雨水吹進傘下，打在我臉上。

這段路沒有紅傘，沒有哥哥。

可我一步也沒停。

坐進婚車後，我最後看了一眼長大的院子。

嫂子站在門口，不停給哥哥打電話。

地上的積水裏，躺著幾片被踩爛的紅色花瓣。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哥哥接連發來三條消息。

「你敢走試試。」

「我已經出來了。」

「給我五分鐘。」

巷口遠處，終於出現了哥哥的身影。

他舉著那把濕透的紅傘，拚命朝婚車跑來。

一邊跑，一邊喊我的名字。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我。

「新娘子，還等嗎？」

我隔著車窗，與哥哥遙遙對視。

隨後，我收回目光，輕聲開口。

「不等了。」

「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