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南辰的姐姐沒有立刻接胸花。

她看著我問：「你想清楚了？」

我點頭。

她這才把胸花別在衣服上，拿起自己的傘。

嫂子擋在門口，急聲說：「再等五分鐘，你哥哥回來看到人走了，肯定要發火。」

我問嫂子：「他發火，我就不能結婚了？」

嫂子被我問住。

門外的鄰居也安靜下來。

我拎起婚紗裙擺，剛準備下台階，嫂子又一把抓住我。

「靜嫻，聽話。」

「哪有親哥哥沒送，新娘自己跑出去的？傳出去多難聽。」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嫂子，難聽的是我，還是他？」

嫂子一怔，手慢慢鬆開了。

我撐著周南辰姐姐的胳膊，一步步往外走。

雨點砸在傘麵上，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紅毯已經濕了。

鞋跟剛踩上去，水便漫進鞋裏。

周南辰要抱我，我搖了搖頭。

「我自己走。」

這條路，我等哥哥陪我走了二十多年。

小時候父母剛去世，我害怕打雷，總抱著枕頭去敲哥哥的門。

許玫也怕。

哥哥隻讓她進屋，然後對我說：「你是姐姐，膽子要大點。」

上學時，哥哥答應參加我的家長會。

許玫當天肚子疼，他背著她去了醫院。

我一個人坐到教室最後，聽老師說：「你家長又沒空？」

後來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哥哥說家裏隻能供一個。

許玫抱著他的胳膊哭，說她身體不好，出去打工會撐不住。

於是我撕掉錄取通知書，提前去了廠裏。

第一個月工資，哥哥拿去給許玫買了新手機。

他說：「你能掙錢，她還小。」

如今我二十八歲。

她二十六歲。

在哥哥眼裏，她依舊是需要照顧的小姑娘。

我卻從十八歲起，就該懂事。

走到院門口時，嫂子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沒說兩句，便朝我喊：「你哥哥快回來了！」

我腳步一頓。

嫂子連忙追上來，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已經到巷口了，你回屋坐一會兒。」

「等他撐著紅傘送你，咱們把規矩走完。」

周南辰握住我的手。

他沒有替我決定，隻低聲問：「你想回去嗎？」

我看著雨裏的巷口。

遠處確實出現了兩道人影。

哥哥撐著我的紅傘，小心護著許玫。

大半把傘都偏在她那邊。

哥哥的肩膀濕透了。

許玫的裙子卻幹幹淨淨。

街口人多，他們沒有打到車。

哥哥陪她慢慢走回來，像怕她踩進一個水坑，都會受天大的委屈。

許玫先看見我。

她緊張地拉住哥哥，指了指院門。

哥哥抬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隔著大雨衝我喊：「誰讓你出來的？回去！」

那語氣和從前一模一樣。

仿佛隻要他開口，我就該聽話。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哥哥快步走來，把濕漉漉的紅傘塞進我懷裏。

「鬧夠了沒有？」

傘柄冰得刺骨。

我低頭看了一眼，又把它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