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爺爺癱瘓六年,端屎端尿的人一直是我。
為了照顧他,我辭掉工作,賣掉婚房,墊了三十萬醫藥費。
老宅拆遷這天,爸爸分到兩套房,姑姑拿走三百萬,半年沒露麵的弟弟也得到一間商鋪。
就連家裏的黃狗,爺爺都給它留了十萬養老錢。
輪到我,爺爺卻隻把一串磨得發亮的舊佛珠塞進我手裏。
「這串佛珠跟了我幾十年,是家裏最有福氣的東西。」
「你是姑娘,早晚要嫁人,房子和錢給了你,最後也是便宜外人。」
錢分完,爺爺又鄭重叮囑我:
「城南龍脈上的墓地千萬不能動。」
「風水先生說了,隻要我葬進去,就能保佑咱家三代富貴,讓你弟弟生兒子、做大生意。」
那塊墓地價值八十萬,是我賣掉婚房後,按照爺爺的要求買下的。
爺爺攥住我的手:
「等我死後,你一定要親眼看著我葬進那塊墓地。」
「爺爺最疼你,隻有你靠得住。」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原來所謂最疼我,就是把錢留給他們,把麻煩都留給我。
我乖順地點了點頭。
當晚,我便將那塊號稱能夠福澤三代的風水寶穴,掛上了交易平台。
......
爺爺分完拆遷款後,心安理得地把輪椅轉向我。
「晚飯做清淡點,我想吃清蒸鱸魚,再燉個排骨湯。」
姑姑抱著裝銀行卡的紅盒子,立刻接話。
「鱸魚得買野生的,養殖的有土腥味。爸爸身體這麼虛,排骨也得買黑豬的。」
爸爸拍了拍口袋裏的兩套房鑰匙。
「再買點燕窩,給老爺子補補。」
弟弟晃著商鋪合同,笑嘻嘻地說道:「姐,爺爺最疼你,你可得好好表現。等爺爺葬進風水寶地,咱們家以後能發達了,也會拉你一把。」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舊佛珠。
以前聽見這些話,我早就拿上菜籃子出門了。
可今天,我坐著沒動。
爺爺等了一會兒,不悅地問道:「還愣著幹什麼?」
我輕聲回答:「沒錢。」
客廳裏頓時安靜了。
姑姑皺起眉頭。
「買條魚能花多少錢?你至於在大喜的日子掃興嗎?」
我掏出手機,把餘額亮給他們看。
七十三塊六毛。
「上個月住院,我墊了一萬八。昨天買藥,又花了三千二。」
「我現在連自己的飯都吃不起,怎麼買野生鱸魚?」
爸爸的臉拉了下來。
「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幹什麼?等以後手頭寬裕了,自然會還你。」
這句話,我聽了六年。
我點點頭,仍舊沒有起身。
爺爺敲了敲拐杖,沉聲說道:「我剛把家裏的福氣都交到你手裏,你還惦記這點小錢?」
我摩挲著那串發亮的佛珠。
「爺爺說得對,佛珠確實有福氣。」
「可賣魚的老板不收福氣,隻收現金。」
爺爺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弟弟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姐,你不會真想讓爺爺掏錢吧?」
我看著弟弟。
「商鋪是爺爺給你的,你替爺爺買也一樣。」
弟弟立刻把合同塞進衣服裏。
「商鋪還沒租出去,我哪來的錢?」
我又看向姑姑。
姑姑抱緊紅盒子,警惕地說道:「我的錢要留給你表弟買房,一分都不能動。」
爸爸幹脆轉過臉,裝作沒聽見。
最後,爺爺黑著臉從貼身口袋裏摸出兩百塊,拍在桌上。
「拿去!剩下的錢記得還我。」
我接過錢,轉身出了門。
一個小時後,我拎著一條打折鯽魚和半斤普通排骨回來。
姑姑打開袋子,當場叫了起來。
「我讓你買野生鱸魚,你買這種便宜貨糊弄誰呢?」
我把小票貼在冰箱上。
「魚29,排骨43,青菜6塊,來回打車24,總共102。」
「剩下九十八,算我跑腿費。」
爺爺氣得臉都黑了。
「買個菜還要跑腿費?」
我平靜地說道:「當然要。」
「姑姑拿三百萬,弟弟拿商鋪,爸爸拿兩套房,大家得到東西都要付出成本。」
「我隻拿到一串佛珠,總不能還讓我倒貼。」
爺爺張了張嘴,最後重重哼了一聲。
晚飯後,爺爺像往常一樣叫我給他擦身。
我把熱水和毛巾放在床邊,又將手機收款碼擺在床頭。
「擦身100,洗頭另加50。」
爺爺瞪大眼睛。
「你鑽錢眼裏了?」
我低眉順眼地說道:「您教過我,姑娘手裏沒錢,走到哪都要受氣。」
「我覺得您說得有道理。」
爺爺氣得將水杯砸在地上。
爸爸聽見動靜,立刻衝進房間。
「你怎麼照顧爺爺的?」
我指著地上的水杯。
「爺爺不想擦身,自己把杯子摔了。」
爸爸習慣性地命令道:「趕緊收拾幹淨。」
我打開收款碼。
「打掃50。」
爸爸愣住了。
爺爺捂著胸口,指著我罵道:「白眼狼,你別忘了,我還沒死!」
我撿起地上的佛珠,重新戴在手腕上。
「我記著呢。」
「您死後,我還得負責把您送進那塊價值八十萬的風水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