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帶著紙條去了渡口。
八十二歲的沈婆婆看見珍珠扣,立刻認出了我。
“你是阿繡家的念念?送嫁紅被人剪了?”
“給我表妹做了嫁衣。”
她沉默許久,才從櫃子深處取出一本冊子和一把銅鑰匙。
冊子記錄著送嫁紅每一年的添線日期。
我五歲發燒,外婆在布上添了平安紋;十二歲參加繪畫比賽,她賣掉銀鐲,買來金線,為我繡了一隻展翅的燕子。
最後一頁寫著:
【此布隻贈念念,不作許家公物。】
【臨河小院亦歸念念一人所有,旁人不得借親情、婚嫁、報恩之名處置。】
我的目光停在“報恩”二字上。
外婆什麼都知道。
沈婆婆把鑰匙放進我手裏。
“你爸媽翻修小院前,曾來找我要房契,我沒給。”
“他們說房子已經過戶給我了。”
“沒有。你外婆留下遺囑,要等你結婚前,才把房子正式交給你。”
原來外婆不是不信任我。
她是不信任我的家人。
傍晚回家,我在院外聽見媽媽說:“陪嫁禮單就寫小院十年居住權,再給晚棠一輛二十萬的車。念初出的十八萬裝修款,就算她孝敬家裏了。”
我推門進去。
桌上果然放著一張紅色禮單。
媽媽迅速合上:“你怎麼回來了?”
我看向爸爸:“你們要把我的房子送給宋晚棠?”
爸爸沉下臉:“隻是讓她住幾年,什麼叫送?”
“經過我同意了嗎?”
媽媽頓時發火:“又是你外婆!這些年是我和你爸養你,不是那套破房子養你!”
宋晚棠馬上紅了眼睛。
“姐姐不同意,我就不住了。”
她作勢撕掉禮單,媽媽卻一把奪過來。
“房子就是給你住的,誰也趕不走你!”
爸爸抽著煙開口:“晚棠她爸救過我的命。你馬上要結婚了,別為了身外之物鬧得雞犬不寧。”
“她要住多久?”
“自家姐妹,有必要分這麼清楚嗎?”
我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寫十年。
等宋晚棠生下孩子,把這裏變成她的家,即使我拿回房子,也會被罵成逼迫母子流落街頭的惡人。
周敘白從廚房端出一碗麵,放到宋晚棠麵前。
我問他:“房子的事,你也知道?”
“阿姨和我商量過,我覺得可以。反正我們以後住市區,老房子閑著也是閑著。”
“所以你替我同意了?”
“我們馬上就是夫妻,分什麼你的我的?”
他拿我的積蓄裝修嬰兒房,把我的婚紗給宋晚棠,如今又替我處置外婆留下的房子。
在他眼中,我的東西屬於我們。
他的決定,卻與我無關。
宋晚棠故作為難:“孩子出生後開銷很大,我不能一直麻煩你們。”
周敘白立刻承諾:“以後每個月,我給你五千生活費。”
“給多久?”我問。
他不耐煩地皺眉:“她是你妹妹。我照顧她,不也是替你分擔嗎?”
原來他早已規劃好我們的婚後生活。
我的收入用來養家。
他的錢,則用來照顧宋晚棠和她的孩子。
我沒有再爭,回房後隻給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可以通知周敘白解除婚約了。】
我同時確認了去往西北的車票。
八月十八日下午四點,恰好比原定婚禮早一個小時。
淩晨,婚慶負責人發來監控。
視頻裏,周敘白撤下我和他的迎賓照,要求把主廳先給宋晚棠。
工作人員提醒:“宋小姐的婚宴在隔壁。”
他卻說:“晚棠辦完後簡單收拾一下,再讓念初用。反正是同一批親戚,她不會介意。”
我保存視頻,正式發出解除婚約通知。
與此同時,院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宋晚棠的父親宋海山站在門口,跛著右腿,手裏攥著一份陳舊的住院記錄。
他越過所有人,死死盯著爸爸。
“許國梁,當年從洪水裏把你拖上岸的人,究竟是誰?”
爸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宋海山把住院記錄摔在他腳下。
“你落水那天,我正在縣醫院做手術。”
“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們,救你的人其實是念初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