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媽，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長命鎖，你為什麼要給他？”

我盯著顧衍舟脖子上的那塊銀鎖，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今天是周五。

也是我和餘汐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

為了這一天，我強撐著病體，親自去菜市場買了餘汐最愛吃的海鱸魚。

我在廚房裏忙碌了整整三個小時。

即使切菜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即使油煙熏得我忍不住想吐血。

我還是想要一個體麵的告別。

可現在，餘汐沒有回來。

餐桌前坐著的是媽媽、哥哥和顧衍舟。

顧衍舟穿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脖子上那塊有些年頭的純銀長命鎖格外刺眼。

那是外婆臨終前親手戴在我的脖子上的。

說能保我平平安安。

我找了它整整一個星期，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媽媽頭也沒抬，往顧衍舟碗裏夾了一塊排骨。

“嚷嚷什麼？你外婆的東西也就是我的東西。我給誰還要向你報備？”

她語氣理所當然。

“衍舟最近身體虛，老是做噩夢。大師說了，這老銀子能壓驚。你一個健康人戴著有什麼用？”

我深吸了一口氣。

走過去，朝著顧衍舟伸出手。

“摘下來。還給我。”

顧衍舟嚇得縮起了脖子，下意識地用手捂住那塊長命鎖。

他求助般地看向許子軒。

“子軒哥，我真的不知道這是嘉彥哥的外婆留下的......阿姨說是買來送我的。”

他急得眼眶通紅，手忙腳亂地去解脖子上的搭扣。

可越急越解不開，最後甚至扯紅了脖子，疼得輕呼了一聲。

“許嘉彥！”

許子軒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我的手揮開。

“你是不是有病？一塊破銀子而已，值幾個錢？我明天買十塊還給你行不行！”

我被他推得連退了兩步，腰重重地磕在餐桌邊緣。

桌上的鱸魚湯被震得濺出來，燙在我的手背上。

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裏的痛早就蓋過了一切。

“這是錢的問題嗎？”

我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媽媽。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您就算再偏心，也不能把它拿去送人啊！”

媽媽把筷子一摔。

“啪”的一聲巨響。

“我偏心？許嘉彥，你摸著良心問問，這三年我們全家為了你付出了多少？”

“你哥為了給你找骨髓，推了多少個項目？餘汐為了照顧你，熬了多少個大夜？”

“衍舟為了你，連學業都廢了！現在他就借用你一塊鎖壓壓驚，你就這麼斤斤計較？”

她走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我告訴你，今天這塊鎖，衍舟戴定了！你敢搶，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愣在原地。

看著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她的眼裏隻有對顧衍舟的維護，和對我的厭惡。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餘汐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怎麼回事？在門外就聽到你們吵。”

餘汐換了鞋，目光在餐桌上掃過，最後落在顧衍舟泛紅的眼眶上。

她皺起眉頭，快步走過去。

“衍舟，怎麼哭了？”

顧衍舟搖了搖頭，把長命鎖藏進衣領裏。

“餘汐姐，沒什麼。是我不好，惹嘉彥哥不高興了。”

餘汐轉過頭看著我。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又在鬧什麼？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我特意推了應酬趕回來陪你，你非要把家裏搞得雞犬不寧才開心？”

她將蛋糕盒放在桌上。

那是某家網紅甜品店的招牌草莓蛋糕。

可她忘了，我對草莓過敏。

“餘汐姐，你別怪嘉彥哥。是我戴了阿姨送的長命鎖，嘉彥哥想要回去......”

顧衍舟小心翼翼地解釋，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

餘汐看了一眼他領口露出的紅繩，臉色越發難看。

她走向我，語氣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嘉彥，一條銀鎖而已。你想要，我明天讓助理去給你定製一條更好的。”

“衍舟最近睡不好，你就當是報答他當年的恩情，借他戴幾天怎麼了？”

報答。

又是報答。

這三年，我聽了無數次這兩個字。

好像我活著就是原罪，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欠顧衍舟的。

我看著桌上那個草莓蛋糕，突然覺得一陣荒謬。

“不用了。”

我平靜地看著餘汐。

“蛋糕你和衍舟吃吧。我吃不下。”

我轉身往樓上走。

許子軒在身後冷笑。

“餘汐，你別慣著他。脾氣越來越大，都是你寵出來的毛病。”

餘汐沒有追上來。

我聽到她在樓下溫柔地哄著顧衍舟。

“別哭了，再哭眼睛要紅了。來，嘗嘗這個蛋糕，你最喜歡的草莓味。”

原來。

她不是忘了我草莓過敏。

她隻是在買蛋糕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顧衍舟喜歡什麼。

我走進那個被臨時改成的客房。

沒有開燈。

我在黑暗中縮在床角，雙手死死抱住自己。

劇烈的骨痛像潮水一樣湧來，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我的骨髓。

我咬著被角，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冷汗浸透了衣服。

我摸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醫院發來的病危通知書電子版。

醫生說，我的各個臟器已經開始迅速衰竭，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點了刪除。

樓下傳來一陣歡聲笑語，是他們在給顧衍舟分蛋糕。

“你這幾天晚上睡覺把門鎖好，我怕衍舟半夜害怕跑錯房間。”餘汐發來一條消息。

我看著屏幕。

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