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嘉彥，我這幾天要在醫院陪衍舟複查，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這是餘汐一周前離開家時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看著茶幾上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其實我已經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收拾了。

畫室被清空了，珍藏被媽媽拿走了。

在這個曾經屬於我的家裏，我已經像個透明人。

外麵的雪下得很大，整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我感覺自己的體溫也在一點點流失。

昨晚咳血的時候，我把最後兩顆止痛藥吃完了。

現在，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酷刑。

我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手指在“媽媽”這個備注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又怎麼了？”

媽媽的聲音裏充滿了不耐煩，背景音有些嘈雜。

“媽......”

我剛開口，嗓子嘶啞得厲害。

“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看你什麼？你不是好好的在家裏待著嗎？”

媽媽在那頭急躁地打斷了我。

“衍舟今天複查的指標不太好，我正陪他在商場散心呢。你哥也在這兒。你別一天到晚有事沒事就打電話，真當自己是三歲小孩啊？”

我握緊了手機。

骨節泛白。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快死了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接著是媽媽拔高的尖銳嗓音。

“許嘉彥，你是不是瘋了！為了爭寵連這種晦氣話都說得出口？你沒病咒自己死，你是想氣死我嗎？”

“行了行了，別煩我，你要死死遠點，別拿這種事來惡心人！”

“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著慢慢暗下去的屏幕，扯出一抹蒼白的笑。

死遠點。

好，我聽話。

我將離婚協議書壓在茶幾的水杯下。

拖著沉重的步伐，拿起了沙發上的外套。

臨出門前，我撥通了餘汐的電話。

我想，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聽她的聲音了。

電話接通得很快。

背景音裏有煙花綻放的巨響，還有顧衍舟清朗的笑聲。

“怎麼了？”

餘汐的聲音有些遠，似乎是用肩膀夾著手機在接聽。

“你在哪？”我問。

“在江邊。衍舟說想看跨年煙花，我帶他出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

“你一個人在家害怕？張媽不是在嗎。”

我轉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廚房。

張媽早就被媽媽叫去給顧衍舟燉補品了。

“沒有。”

我靠在玄關的門框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餘汐，結婚五年，你開心過嗎？”

電話那頭的餘汐沉默了。

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過了好幾秒，她才有些煩躁地開口。

“許嘉彥，你又在發什麼神經？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是吧？”

“餘汐姐！快看那個煙花好漂亮！”

顧衍舟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餘汐的語氣瞬間柔和了下去。

“看見了，小心點別亂跑。”

然後，她對著電話冷冷地說了一句。

“我很忙，沒空陪你傷春悲秋。掛了。”

忙音在耳邊回蕩。

我徹底斷了所有的念想。

推開大門，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

我沒有帶傘。

就這麼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困了我五年的牢籠。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打不到車，我就一直走。

直到雙腿失去知覺，我摔倒在江邊的一個廢棄公園裏。

雪越下越大，慢慢覆蓋了我的身體。

疼痛竟然在這一刻奇跡般地消失了。

我看著遠處天空中炸開的絢爛煙花。

那是餘汐在陪顧衍舟看的那一場。

真美啊。

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仿佛看到三年前那個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哭著求我活下去的餘汐。

“嘉彥，隻要你活下來，我用我的命換你。”

騙子。

......

市中心，江邊觀景台。

餘汐剛剛給顧衍舟披上大衣。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她皺了皺眉，看到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本不想接。

但電話一直響個不停。

她接起電話，語氣有些不善。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且沉穩的聲音。

“請問是餘汐女士嗎？”

“我是。有事？”

“這裏是市公安局沿江分局。請您現在立刻來一趟市第一醫院太平間。”

餘汐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旁邊正在興奮拍照的顧衍舟。

“太平間？你們打錯了吧？”

對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判。

“餘女士，我們沒有打錯。”

“您的丈夫，許嘉彥先生，已於一小時前確認死亡。請您來認領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