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空氣凝滯了兩秒。

陳予風抹掉臉上的油漬，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溫曦瑤，同樣的話我不想聽第二遍。"

"每次吵架你都要拿結婚來威脅我，有意思嗎？"

他顯然認為我隻是在放狠話。

薑初弦從他背後探出頭，聲音怯怯的。

"曦瑤，你別拿婚姻當兒戲啊，予風對你這麼好，你們都快領證了，因為幾張圖紙鬧分手，傳出去多讓人笑話。"

"閉嘴。"

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薑初弦瑟縮了一下，眼淚又蓄滿了眼眶。

陳予風火冒三丈。

"你吼她幹什麼！圖紙是我撕的嗎？你要發脾氣衝我來！"

他踢開地上的廢紙。

"行，你不結是吧？有種你明天別去試婚紗！"

"我告訴你溫曦瑤，這次你要是不主動認錯，這婚紗你也別穿了！"

他拉著薑初弦。

"走，我們走，讓她一個人在這瘋。"

賀璟川趕緊跟上，臨走前還不忘用譴責的眼神看我一眼。

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玄關，看著地上的手稿。

慢慢蹲下來，一張一張撿起扔進垃圾桶。

沒有歇斯底裏。

隻是覺得那根勒在脖子上的繩子，終於斷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是定好去試主紗的時間。

這件婚紗是我花了半年時間，找法國設計師私人定製的。

陳予風當時嫌貴。

他說："穿一次就壓箱底的東西，租一件不就行了？"

最後錢是我自己付的。

我如約準時到達婚紗店。

店員看到我一個人來，有些詫異。

"溫小姐，陳先生沒和您一起嗎？"

"他有事，我自己試就行。"

店員麵露難色。

"可是......您的未婚夫，一個小時前已經到了。"

我愣了一下。

陳予風來了？他不是說我不認錯就不穿了嗎。

"他在哪？"

店員指了指樓上的VIP試衣間。

我順著旋轉樓梯走上去。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的笑聲。

"予風，你看這腰身是不是太緊了？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是薑初弦的聲音。

"你就是最近吃太多了。不過挺好看的，比那套白裙子顯氣質。"

陳予風的語氣裏滿是笑意。

我停在半掩的門外，透過縫隙看進去。

薑初弦穿著那件我等了半年的高定主紗。

裙擺鋪滿整個地毯，手工縫製的碎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陳予風正拿著手機，從各個角度給她拍照。

"轉過去點，對，背影好看。"

哢嚓。

哢嚓。

薑初弦提著裙擺轉了個圈，笑顏如花。

"要是這件婚紗是我的就好了。"

"你喜歡，下次結婚的時候我也給你定一件。"陳予風隨口答道。

"誰要下次結婚啊，我想現在就穿。"

薑初弦嬌嗔地推了他一下。

我推開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裏麵的笑聲戛然而止。

陳予風拿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薑初弦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短暫的驚愕後，陳予風先反應過來。

他沒有絲毫心虛，反而皺起眉頭。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不結婚了嗎？"

薑初弦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

"曦瑤，你別誤會。"

"予風說這件婚紗太重了，怕你穿著累，讓我先替你試一下尺寸。"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挑釁。

"真的很重呢，而且腰圍好像改小了，我穿著都緊，你穿可能更勒了。"

我的身高一米六五，體重九十斤。

薑初弦一米六，體重一百斤。

她當然會覺得緊。

伴隨著她的動作，腰側傳來極輕微的布料撕裂聲。

崩線了。

陳予風顯然也聽到了，但他隻是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崩就崩了，一件衣服而已。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這尺碼確實有點小。"

他看向我。

"初弦穿著挺好看的，這件就送她當生日禮物吧，反正也是過幾天的事。"

"店裏還有那麼多現成的，你隨便挑一件租了就行了。結婚不就圖個形式嗎，搞那麼複雜幹什麼。"

把我的定製婚紗送給女兄弟。

讓我去租一件現成的。

這就是他的解決方式。

我看著薑初弦身上那件沾染了她香水味的婚紗。

沒有爭吵，沒有哭泣。

我平靜得出奇。

"好。"

我點點頭。

"這件衣服歸她了。"

陳予風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大鬧一場，然後被他用"你不懂事"的理由壓下去。

"算你識相。"

他冷哼一聲，"去挑你的吧。"

我沒動。

"不用挑了。"

我轉身走向門外，一邊走一邊從包裏拿出手機。

撥通了婚慶公司負責人的電話。

"王總，你好。我是溫曦瑤。"

"溫小姐您好！婚宴布置方案您看過了嗎？有什麼需要修改的？"

"有。"

我停在樓梯口，看了一眼試衣間裏還在照鏡子的薑初弦。

"三十桌婚宴，全部取消。"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溫小姐，這可是下個月的婚期，現在退訂，三十萬的定金我們是一分不退的。"

"退。剩下的尾款不用結了，場地你們看著辦。"

掛斷電話，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婚紗店。

外麵陽光正好。

十五分鐘後。

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陳予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