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客廳的說話聲吵醒的。
推開臥室門,薑初弦正坐在沙發上吃早餐。
她穿著陳予風那件深灰色的寬大T恤。
兩條白皙的腿搭在茶幾上。
陳予風正在廚房裏切水果。
"曦瑤,你醒啦。"
薑初弦咬著吸管,衝我揚了揚手裏的豆漿。
"予風說你最近胃口不好,特意下樓買的早餐。"
我走到沙發前,看著她身上的衣服。
"你衣服呢?"
"哦,剛才幫予風洗草莓的時候,不小心把豆漿打翻在裙子上了。"
她扯了扯領口,露出大半個肩膀。
"予風怕我感冒,就拿了他的衣服給我換。"
她眨了眨眼。
"你不會連這個醋也要吃吧?我們從小換著衣服穿,早就習慣了。"
陳予風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
"一件衣服而已,你別又找事。"
他把果盤放在薑初弦麵前,把叉子遞給她。
"趕緊吃,吃完帶你去新房看軟裝。"
新房。
那是半個月前剛交付的婚房。
首付是陳予風家出的,但三十萬的裝修費,是我掏空了積蓄墊付的。
"我也去。"
陳予風動作一頓。
"你去幹什麼?那邊的甲醛還沒散幹淨,初弦認識內部渠道,幫我們挑家具能拿底價。"
"我的房子,我不能去?"
陳予風皺眉,有些不耐煩。
"隨你便。"
到了新房小區。
我走到門前,輸入密碼。
0618。我的生日。
門鎖提示密碼錯誤。
我又輸了一遍。
依然錯誤。
陳予風走上前,滴滴滴按了四個數字。
0925。
門開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
"密碼怎麼換了?"
陳予風換上拖鞋。
"昨天初弦來幫我們量窗簾尺寸,說原來的密碼太簡單了不安全,順手就改了。"
0925。
是薑初弦的生日。
我的婚房,密碼是我未婚夫女兄弟的生日。
"改回去。"我看著他。
"溫曦瑤,你至於嗎?"
陳予風拔高了聲音。
"一個密碼而已,她改都改了,我哪記得怎麼調回去?"
薑初弦從後麵走上來,挽住陳予風的胳膊。
"曦瑤,真的是我隨便設的,我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數字就是這個。"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你要是不喜歡,我一會查查說明書,幫你改回來就是了。"
我沒說話,走進客廳。
客廳中央,擺著一組巨大的意式極簡風黑色皮沙發。
我挑了一個月的奶白色布藝沙發不見了。
"這是什麼?"
賀璟川正好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拿著卷尺。
"嫂子,這沙發漂亮吧?"
"初弦托朋友從米蘭訂的,內部價,比你選的那個破布沙發高級多了。"
我看向陳予風。
"我選的沙發呢?"
"退了。"他理直氣壯,"那個太不耐臟了,初弦說以後有了孩子不好打理。"
"她為了幫我們省錢,跑了三家工廠才定下這個。你別不知好歹。"
我走到那組黑沙發前。
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皮麵。
沙發旁邊的茶幾上,放著薑初弦的香水。
電視櫃上,擺著薑初弦送給陳予風的絕版手辦。
落地窗前,甚至還掛著一件薑初弦的外套。
這裏哪是我的婚房。
這裏分明是他們的樣板間。
"不喜歡。"
我平靜地說。
陳予風火了。
"溫曦瑤,你到底想怎麼樣?"
"昨天訂婚宴你甩臉子,今天初弦好心幫你弄房子,你還在這挑三揀四!"
"是不是隻有我什麼都順著你,把初弦趕走,你才滿意?"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
"是。"
空氣瞬間安靜。
陳予風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
賀璟川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嫂子,你這話就過了。風哥和初弦這交情,那是過命的。你非要逼風哥選,這不是讓他做不義之人嗎?"
薑初弦眼眶又紅了。
"予風,算了吧。"
她拉著陳予風的袖子,聲音哽咽。
"既然曦瑤這麼容不下我,我以後不出現在你們麵前就是了。"
"沙發我自掏腰包買下來,權當給你們的新婚賀禮。"
她轉身就往門外跑。
陳予風急了,一把推開我。
"初弦!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我的肩膀撞在玄關的鞋櫃上,悶痛。
陳予風連頭都沒回,追著薑初弦下了樓。
賀璟川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嫂子,你真挺不懂事的。男人最討厭被逼著做選擇,你這不是把風哥往外推嗎?"
他也走了。
偌大的新房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茶幾前。
把薑初弦的香水扔進垃圾桶。
把電視櫃上的手辦扔進垃圾桶。
把落地窗前的外套扯下來,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換鎖公司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