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賭氣了行不行?”
裴照寒不僅沒鬆手,反而加大了力道。
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眼神裏滿是不悅。
“我這不是趕過來了嗎?你平時那麼懂事,怎麼今天偏要跟汀月計較?”
“她隻是個被家裏慣壞的小孩,你跟她一般見識幹什麼?”
小孩。
一個能帶著保鏢上門打砸、拿支票羞辱人的二十五歲“小孩”。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被攥得發紅的手腕。
沒有掙紮。
“好,我不計較。”
我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很輕。
“你放開我,我要去醫院。”
裴照寒愣了一下。
他這才注意到我的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劃出的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他眼裏閃過一絲慌亂,剛要開口。
旁邊的黎汀月立刻拉住了他的衣角。
“老公,我的腳踝好像腫了,好疼啊。你能不能先送我去醫院?”
她眼淚汪汪地看著裴照寒,聲音嬌弱。
裴照寒的動作頓住了。
他在我和黎汀月之間看了一眼,最終還是鬆開了我的手。
“筱竹,你自己去包紮一下。這卡裏有五萬塊錢,你先拿著算作補償。”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到我手裏。
然後彎腰一把抱起黎汀月,大步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時,黎汀月從他肩膀處探出頭,朝我挑釁地彎了彎唇角。
防盜門“砰”地一聲關上。
客廳裏恢複了死寂。
我看著手裏的銀行卡,隻覺得荒誕到了極點。
五萬塊。
買斷我五年的青春,還有這滿地狼藉的尊嚴。
我沒有哭。
把銀行卡收好,我拿出手機,拍下了整個客廳的慘狀。
連同黎汀月帶來的兩個保鏢的背影,一起存在了那個叫“證據”的文件夾裏。
下午,我去了趟醫院。
傷口不深,護士簡單消了毒貼了創可貼。
交費的時候,我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手裏的單據散了一地。
“抱歉。”
我蹲下去撿,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先我一步把單據撿了起來。
“沒關係。你手受傷了,當心點。”
頭頂傳來一個低沉清冽的男聲。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氣質清冷,胸前別著一枚律師徽章。
謝聞璟。
徽章上的名字很顯眼。
我接過單據,道了聲謝。
他看了眼我手背上的紗布,又掃了一眼我發絲有些淩亂的狼狽樣,沒多問,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這隻是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離開醫院後,我沒回那個被砸爛的公寓。
我拿著身份證,去了一趟銀行。
有些事情,我必須查清楚。
利用之前裴照寒為了讓我幫他搶火車票而留下的身份信息。
我以未婚妻的名義,編了個理由,讓相熟的銀行櫃員幫我查了他的流水流水。
打印出來的流水單足足有十幾頁。
我坐在銀行外麵的長椅上,一頁一頁地翻看。
越看,指尖越涼。
這三年,我每個月打給他的兩千塊錢,他轉手就彙進了一個名叫“月月”的賬戶。
不僅如此。
那個賬戶裏還有大筆大筆的高昂消費記錄。
十萬的包,五萬的首飾,甚至還有一筆三十萬的產後恢複中心套餐費。
而他來北京看我時坐的綠皮火車,根本不是因為沒錢。
他買的都是硬臥,甚至是軟臥,然後在快到站時退票,換成最便宜的硬座來見我。
隻為了在我麵前裝出一副為了愛情吃盡苦頭的模樣。
從而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心疼和付出。
從頭到尾,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是個被他吸血還要對他感恩戴德的提款機。
憤怒在胸腔裏劇烈地燃燒,我死死捏著那些紙,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接通,那邊傳來一個傲慢的中年女聲。
“龔小姐是吧?我是照寒的母親。半小時後,藍島咖啡廳見一麵。”
沒等我回答,電話就掛斷了。
裴母,宋茹琴。
我在裴照寒的手機裏見過她的照片。
穿著旗袍,戴著翡翠,一副雍容華貴的貴婦做派。
半小時後,我準時出現在咖啡廳。
宋茹琴坐在靠窗的包間裏,麵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見到我,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
她抿了一口咖啡,終於拿正眼看我。
目光挑剔得像在打量一件廉價的商品。
“聽說,你糾纏著照寒不放,還惹得汀月動了胎氣?”
她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
我平靜地看著她。
“宋女士,我想你搞錯了。是你的兒子隱瞞婚史欺騙我在先,你的兒媳婦帶人砸我的住處在後。”
宋茹琴重重地放下咖啡杯。
杯子撞擊碟子發出一聲脆響。
“放肆!”
她冷冷地盯著我。
“照寒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他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
“汀月是我們裴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她砸你幾個破爛怎麼了?就當是給你這幾年的辛苦費了。”
她從限量版皮包裏拿出一張卡,推到我麵前。
“裏麵有一百萬,拿著錢,滾出這座城市。再讓我發現你聯係照寒,我保證讓你在這個社會上混不下去。”
又是給錢。
裴家的人,似乎都喜歡用錢來砸人。
我看著那張卡,沒有動。
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裴照寒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媽,眉頭緊鎖。
“媽,您怎麼把她叫來了?”
宋茹琴冷哼一聲。
“我不叫她來,你打算把這個禍害留到什麼時候?汀月在家哭得眼睛都腫了。”
裴照寒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不讚同。
“筱竹,你是不是又跟我媽頂嘴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媽脾氣直,你順著她點不行嗎?”
他在我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你先拿著錢回去,我答應你,等風頭過了,我馬上接你回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現在隻讓我覺得惡心。
“裴照寒。”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們裴家的人,是不是都覺得,隻要有錢,就可以隨便踐踏別人的真心?”
裴照寒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
“龔筱竹!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顯然覺得我在他母親麵前拂了他的麵子,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
宋茹琴在一旁冷笑。
“照寒,看到了吧?這種底層出來的女人,就是貪得無厭。一百萬還嫌少。”
我看著這對母子,拿起桌上的那杯冷水。
沒有絲毫猶豫。
直接潑在了裴照寒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