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後半夜，我幾乎沒有合眼。

雜物間裏連個暖氣管都沒通，寒意從水泥地上一路鑽進骨頭縫裏。

紀照霆把我緊緊摟在懷裏，把他的外套全蓋在我身上。

隔壁主臥裏，隱隱傳來秦耀祖震天響的呼嚕聲，和林曉曼逗弄孩子的笑聲。

天剛蒙蒙亮，外麵就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巨響。

我披上衣服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大腦當機了一秒。

林曉曼正拿著一把大剪刀，蹲在客廳中央。

她麵前，是我花了一萬二買的那個頭層牛皮電動沙發。

此時，那原本光滑細膩的皮麵上，已經被她硬生生套上了一層豔俗的大紅牡丹花粗布罩子。

最關鍵的是，因為尺寸不合適，她正在用剪刀把沙發的扶手皮麵剪開一道口子，強行把布罩子塞進去。

“你在幹什麼？！”

我快步衝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剪刀。

林曉曼被我嚇了一跳，隨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大驚小怪什麼呀，沒看見我給沙發穿衣服嗎。”

“這什麼破皮子，夏天粘屁股冬天冰涼，難受死了。”

“我專門去扯了十塊錢一米的粗布給它包上，多喜慶，還耐臟。”

我看著被剪開一條大口子的真皮扶手，裏麵的海綿已經露了出來。

怒火瞬間燒斷了理智的弦。

“這是電動調節沙發，你把它剪破了裏麵的電機線路全會受潮！”

“林曉曼，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林曉曼一聽我罵她，立刻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媽！你快來看看你這個好閨女啊！”

“我起早貪黑給家裏幹活，她不領情就算了，還罵我腦子有坑！”

主臥的門被猛地推開，我媽連外套都沒穿就衝了出來。

她一把推開我，心疼地把林曉曼拉起來。

“哎呦我的大功臣，沒剪到手吧？”

轉頭就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秦沐黎你發什麼瘋！你嫂子好心好意幹活，你在這挑什麼刺？”

我指著那道慘烈的口子。

“媽，那是一萬二的沙發，被她一剪子全毀了。”

“毀了就毀了！”我媽毫不猶豫地吼了回來。

“不就是個破沙發嗎，能有你嫂子的心意值錢？”

“再說了，買那麼貴的東西放家裏，磕了碰了還得當祖宗供著。”

“我看你嫂子弄得挺好，這大紅花多喜慶，看著就心裏亮堂。”

秦耀祖也打著哈欠走出來，褲腰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胯上。

“大清早的吵什麼吵。”

他瞥了一眼沙發，冷笑一聲。

“就那破玩意值一萬二？秦沐黎，你唬誰呢。”

“我看最多也就一兩千塊錢，剩下的錢肯定被你和你老公私吞了。”

紀照霆正好從洗手間出來，聽到這話，臉色鐵青地走過來。

“大哥，所有的發票和轉賬記錄都在我手機裏。”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一筆一筆跟你對。”

秦耀祖不屑地撇了撇嘴。

“誰有那閑工夫看你那些假賬。”

“反正這房子現在是我們家在住，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他說著，突然走到電視櫃前，一把扯下那個兩千多塊的智能音箱。

“這破喇叭昨晚一閃一閃的，晃得老子睡不著。”

“曉曼，一會拿去樓下廢品站，看看能換幾塊錢紙皮。”

林曉曼立馬喜笑顏開地接過去。

“還是老公聰明，這玩意看著沉，裏麵的銅線估計能賣點錢。”

我看著他們像分贓一樣，將我精挑細選的電器隨意糟蹋。

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我爸提著一袋包子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先是左右打量了一下新房，滿意地點了點頭。

“喲，裝得不錯嘛。”

我媽趕緊迎上去，接過包子，順勢告狀。

“老頭子你可回來了，你這好閨女一早就在這撒潑。”

“嫌棄她嫂子給她弄臟了沙發，非要鬧著讓我們賠錢呢。”

我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板著臉走到我麵前。

拿出他一貫大家長的威嚴。

“沐黎，怎麼跟你嫂子說話呢。”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麼錢不錢的，多傷感情。”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卻越過我，看向我身後的紀照霆。

“正好照霆也在，我也趁著今天大家都在，說個正事。”

我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爸慢條斯理地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一副不容置喙的架子。

“耀祖現在那輛二手車太破了，接送牛牛不安全。”

“照霆啊，你那輛新買的大眾也開了大半年了，磨合得差不多了。”

“你把車鑰匙給你哥，讓他先開著。”

“你們城裏地鐵方便，打個車也花不了幾個錢，就別跟你哥爭了。”